第7章 小屁孩薄楼
地狱岩果然不负地狱二字，冥篁之气云聚在夜穹之上，遮蔽星辰日月。
东方送到这里，就没办法再陪她一起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把折叠小木凳，往地上一摆，挑眉道：
“这折叠木凳是我自己做的，也算是入了偃甲一门了，怎么样，还算精致讨巧吧？”
“怎么，你要坐这里等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走累了，歇一歇再回去——你去吧，九天仙女等你很久了，幻海界有特等开界的时辰，错过了不知又要等多久。”
苏酥回头看了看地狱岩尽头处的一抹苍青，似刀斧劈砍过后的一道天隙。
沉香辇留在不远处，九条隐龙跃跃欲试。
苍青开始泛起白光，刺目耀眼。
“走了。”
苏酥背起行囊，双手抱着铁树，头也不回的坐到沉香辇中。
“苏酥！”东方沉着声唤她：“你自己保重！”
苏酥啧了一声：“真是讨厌别离……知道了！”
她扬了扬声，用力一振绳缰辔头，驱着九龙向着幻海边界去了。
*
跨界这种事，到底是苏酥年轻，没见过世面，实在想简单了。
上辈子跨省跨国，最多收到一条欢迎入境的短信，再没有其它了吧？
就算是水土不服，窜稀一天也差不多了。
苏酥万万没有料到，一进幻海界，她就彻底躺平了。
“我……我……我……”
她全身无力，动嘴皮子都不利索。
九条龙倒是精神奕奕，纷纷围在一块听她说来到幻海界的第一句话。
我什么？
龙首越来越低垂，身体腾云扭动，看上去非常焦急！
苏酥翻了一个白眼，用尽全身力气：“我——靠！”
我靠，这是高反么？
她为什么一点力气都没有，就这身体素质还荒野求生？
九条龙表情古怪，围在一起纷纷商量对策。
半天后它们决定了，彼此纠缠着，头尾相衔拧成了一条龙柱，拼命将幻海界雾沉沉的天穹撑了起来。
光明大盛，灵力涌动，点点晶莹像下了一场雪霰子，墨绿色的幻海不再一片死寂，波纹涌动，荡开层层涟漪。
苏酥觉得身子不再沉重无力，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九天仙女成了撑天的龙柱，为她撑起了一片能够活下去的空间。
手指能动了，脖子能动了，四肢有知觉了！
太好了。
她尝试着支起身子，寻向身边的花盆——见到了，人也被吓回去了。
铁、铁树呢！
好不容易破土而出的一寸嫩芽，怎么没了？
难不成是闯界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把它蹭掉了？
这时，从九龙承天柱上飞下一个美人，不对，是美丽的男子，他风姿特秀，衣袂轻飘，娇容月貌，简直不辨雌雄。
美则美矣，失了男子气概，还是输了薄楼一大截的。
“站得起来么？要不要背你？”美人开口了。
“你是？”
苏酥不是随便的人，美人也不行。
他回头指了指九龙柱，轻叹一声：“你可以叫我九五之尊，也可以叫我九天仙女，反正你是我主人，名字都是你来取。”
听起来不情不愿，有点小脾气。
苏酥恍然一声：“你居然可以化形？不过，你是哪一条？”
“这九条龙俱是我的真身，往日我从来没有名字，我拉的那个破玩意，它还算有个雅致的名儿……沉香辇。”
“好的，小九，我现在没空跟你话家常，我把魔尊大人弄丢了，我得赶紧找他回来。”
“他一直在你身下啊……如果活着的话。”
“啊？！”
苏酥不知哪来的力气，原地弹跳而去，低头去看——
一个七八岁的男娃儿，光溜着身子，只有关键部位被一大片铁树叶子遮挡。
他被人压得够呛，口鼻青紫，昏厥不醒。
苏酥呆愣原地，不知道该喜该忧。
怎么、怎么就化形了？
一直以为来幻海界是来悉心培育盆栽的，浇水施肥，陪他说话解闷，为他遮挡一些风雨，当一个辛勤的花农。
现在身份突变，花农变成养成系老保姆，她是要把魔尊大人养大成人么？
九龙抱胸，对曾经的主人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他只对现任忠诚。
“主人，你不为他渡气么？”
苏酥：“你说，他会有之前的记忆么？”
“当然没有。”九龙笃定。
苏酥松了一口气：“那还渡什么气，哭几声就缓过来了。”说罢，她扬手对着他屁股啪啪两巴掌。
小娃儿哇得一声苏醒，大口大口呼吸，脸色恢复如常。
不过，他只哭了一声，然后就用冷冰的目光看向苏酥：
“你找死。”
苏酥身子一颤，眼珠子绕到九龙身上，无声质问：不是说他不记得从前么？
九龙耸了耸肩：
“薄楼两百岁修炼出紫薇天火，被封为太子魔尊，那时候，他应该也不过人间小孩十岁的样子？七八岁模样时，他已经杀过很多人了。”
九龙这话没错。
苏酥的脖子被一双稚嫩的手掐住，没什么力气，但杀气十足。
小薄楼面露诧异之色：“怎么，怎么会？”
苏酥努力勾起一抹严肃又不是慈爱的笑：
“是不是法力尽失，虚弱无比，半分力气用不出来？”
他目露警惕，口吻生冷：“你怎么知，你又是谁？”
苏酥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一把拉他过来，又给屁股蛋响亮的一巴掌：“我是你娘！”
九龙低呼一声。
小薄楼也露出了想死的痛苦表情。
苏酥口风一改，笑嘻嘻道：“我是你娘——花钱请来的保姆~负责在这里照顾你衣食起居，陪凝聚元神。到底是你的长辈，磕个头，叫我一声苏姑姑吧！”
九龙扶额、扭头、转身，一气呵成，不忍再看。
小薄楼眉目清秀，没长开的时候，倒像是累世清贵的书香子弟。
他环顾四周——
见到了九龙承天柱，看到了一片混沌下墨绿色的幻海。
他知道自己有娘亲，也知道自己元神受损，几乎死掉，也明白自己的记忆会随着元神的修复慢慢回来。
这个女人能陪在这里吃苦，且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应当不会骗他。
只是母亲为何派她来照顾自己？
看起来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又聒噪烦人……
算了，既是母亲的安排，多少给她一个面子。
小薄楼仰头竖脑，不情不愿的掠过一句：“苏姑姑。”
苏酥笑开了花，觉得这一百年光景好像也不会很无聊啊！
老大个的魔尊殿下也常在她地方无能暴怒，无可奈何……如今这小发面馒头，岂不是任由她捏扁搓圆啦？
“好了，该你了。”小薄楼眯了眯眼。
苏酥一愣：“该我什么？”
小薄楼：“跪下磕头。”
苏酥：……猖狂骄纵原来是不分年纪的。
“你是花钱请来的仆人，我是少主子，又是魔族太子，你给我磕一个头，就算是今日见过主子了。”
“羊羔还跪乳呢！我虽不是你的乳娘，但以我凡人寿数，在这里陪你，照顾你，也算有养育之恩吧——合该你跪下，向我磕头！”
苏酥跟这小子杠上了。
开玩笑！
他如今这么点个头，又失去了法力，自己还搞不定他也太说不过去了。
小薄楼垂眸一想，觉得也有道理。
索性他跪了下来，也拉着苏酥跪了下来。
俩人对面跪着，他乘其不备，用力按下了她的头，自己也磕了下去。
咚的一声，互相叩首，敬拜天地。
“如此，你我的礼数都全了！”
小薄楼一脸正色，眸光如盛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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