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同床共枕的默契
苏酥轻缓开口，声音潺潺如溪，一点一滴的浸润入心。
她从初遇讲到了缔结魅侣，从幻海界的一盆铁树苗，讲到了梨花树下大婚合礼……
从前不知整理回忆，现在从头捋了一遍，洋洋洒洒竟能说出这么多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回忆，说出来之后心里有些沉重。
感情开始的时候总要两厢情愿，结束的时候，只要一方点头就够了。
情之一字，是心悸缱绻，是情致意趣，更是无妄之灾。
君若无心我便休。
苏酥可以放手，可这些美好的记忆，就成了她需要一点点忘记的沉重负担。
打了一个哈欠。
明明是催眠薄楼的，苏酥却把自己都说困了。
也不知道东方那里搞定了没有，是不是还在他的梦境之中。
不知薄楼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梦境之中，有没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要不……
还是先打个盹吧！
薄楼醒来以后应该会发飙吧？
被自己喝兑水二锅头会醉成死猪这个事实气得怀疑人生。
那种凌冽怒气，她一定会立刻醒来~
把及时叫醒的‘闹钟’预设好了，苏酥歪身靠在床柱子上，眼皮一开一阖，没几个回合就见周公去了。
心中最后一句：但愿东方不会串了频道，摸错了门，歪到她的梦境中来。
……
薄楼头疼欲裂。
他扶着头，撑着床板想要起身——
腰上有不满的力量，有人嘟囔着“唔，这么早，又去找冥篁兽的茬啊……”他诧异垂眸，身子紧绷。
什么时候，这女人竟然睡到身边来了？
还如此动作娴熟，姿势逸态横生！
薄楼不过一瞬疑怪，心里立刻就有了答案。
那一夜夜起初的奔溃克制，可后来的彼此熟悉，那是幻海界一年多同床共枕俩人磨合出来的。
他有这个记忆，却无法理解这份感情。
甚至还有一些不可控的恼怒。
下意识伸手，想要将苏酥掀翻下床！
只是他的手才覆上她的手腕，苏酥便配合默契，直接扣入五指，藏到了自己侧腰下压住。
获得更加充实的安全感，她越发睡得沉了。
只是这一番动作，藏在袖子里的香包掉了出来。
薄楼用另外一只手捡起，眼底幽深寡淡，低声自言：
“我的梦境，你应该很快就会看到了，死了心，便早点离开吧。”
香囊亦有安神之效，那就让她好好睡上一觉吧。
薄楼起身，用上了记忆中使用过无数次的办法。
他轻轻往她咯吱窝一挠，果然听见苏酥咯咯之后不安分的一句‘骂娘’声。
骂完她就辗转侧身，用屁股对着他了。
薄楼对自己这一番未曾思索的动作，陷入了深深的迷惘，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必须马上送她离开！
薄楼一阵烟似得下了床，掠身一瞬，已穿过结界，站在了两个守卫之前。
守卫吓了一跳，忙跪下行礼，面露紧张之色。
“参见尊上！”
“等她醒了，若要离开，你们不必阻拦。”
“是。”
“准备好车驾，备足水粮——她应该花头很多，你们提早让厨房去准备，蜜饯甜糕，果饮冰盏。”
“可是尊上，咱们行军大营，哪有这种东西？”
薄楼冷冷一个眼神，守卫瑟缩脖子，大声道：
“是，遵命！”
*
苏酥这一觉睡得，那是十分舒适的。
她在床上翻来滚去，伸手下意识身后去摸边上之人——
恩，还有点温热，应该刚走不久，不知道九龙有没有煮早饭，咦，今天怎么没有他撵鸡追狗的声音？
不对！
苏酥刷得一下睁开了眼。
她顶着一头睡炸了的头发，一头从床上扎身起来。
天呐。
不是靠在床柱子上的么？不是定好‘闹钟’了么，不是只打个盹的么？
她迷惘的转过头，东方一身腥土，双手环胸站在床边。
“怎么没叫我？”她问。
东方表情复杂：
“见你如此没心没肺，我不忍叫醒你，也好，等看过他的梦境，你恐怕不会有这么安恬的睡梦了。”
苏酥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趿鞋下床。
“那是你抬举了他，也低估了我，如今他这般态度对我，我虽心里难过，但也在吃穿睡这个方面，也断然不会委屈了自己。”
东方掌心幻出一只梦魇球，正散着幽色暗光。
“你先看了再说吧。”
苏酥嘴角笑意十分勉强。
她拢好碎发，尽量让自己轻松一点，因过于紧张，甚至起了逃避的想法。
“我……是不是要再敷个粉，描个眉？”
东方拿球直接往她脸上砸去。
“你俩又不见面，别墨迹了！”
苏酥哇呀一声，整个人灵魂像是被吸附了一般，被梦魇球当即卷了进去。
她头昏脑涨，跌撞着回到了那个惊涛巨浪的幻海之界。
才睁眼，十丈高的巨浪兜头打来！
苏酥尖叫一声，下意识抬手护着头。
可巨浪穿过她的身体，将岸上的石块拍了个粉碎，她却完好无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明白她如今只是一个过客，一个看官，连魂灵都算不上。
“哈哈哈哈！”
熟悉的嚣张笑声从空中传来。
苏酥一拧眉：不，不是薄楼。
薄楼的嚣张，都在倨傲不羁的眉眼中，在嘲谑冷讽的嘴角边，从不会笑得这么浮夸。
是……魔君冥渡？！
苏酥追着浪跑着，想要离他更近一点，也看得更清楚一点！
脚尖轻轻一点，她就飘上了一块大岩石，仰目看去，眼中便只剩下他一人。
发丝张扬，额间一道妖血苏醒的魔纹一点点显现，几乎亮起了血光。
他双眼幽深，阴诡邪欲一层层翻涌。
此时的他，如同魔神降世，俯瞰着世间所有蝼蚁！
“薄儿，本君用这万古冥篁气淬炼了你的魔骨，让你有了今时今日这具完美强大的身躯。”
“本君要你这一具身体，你当然不是我儿子，我从来也没把你当做是我儿子！”
“你资质潜力远胜于我，可惜，你总被感情左右，当年为了荧惑那个贱妇，今日，又为了一个蝼蚁女子——你心甘情愿的被本君吞噬吧！魔族更需要我，只有本君，才能带领他们，一洗前耻，让四海八荒向我魔族称臣！”
他展臂狂笑，声音扭曲阴诡，令人不寒而栗。
苏酥后脊发凉。
面对着这一张熟悉又倾慕的脸，她连须臾片刻的晃神都没有。
哪怕长得一样，眼前这个冥渡，也只会令她恶心，厌恶！
冥渡深吸一口气，偏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催动灵力。
突然，他脸色大变，喃喃自问：
“怎么回事，紫薇天火呢？怎么施展不出了！我，我不是已经将你的元神吞噬了么？”
他面容透漏着疯狂之色，又尝试了几次。
喉咙溢出一声无语的冷笑：“原来，你并没有恢复元神……”
苏酥一听这话，一颗心蓦然攥紧。
看着冥渡闭上了眼，面色一阵魔气幽暗，又一阵灵力青白，脸色反复变化，突然呕出一口鲜血来。
他捂着心口，怒到眼角发红。
“蠢货！你这个蠢货！”
“那个女人擅作主张，篡改了你儿时的记忆，如今你记忆重叠有缺，阻碍了你元神恢复的最后一口气，你竟不思抹去她存在的痕迹，反而用七情六欲下禁术之咒，将这些记忆全部保护了起来？”
“她就对你这般重要么？！”
元神有缺，冥渡无法完成夺舍的最后一步，他恨得几乎要发狂。
……
苏酥的一颗心在海浪中颠簸飘摇。
她似乎明白东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一段情爱终了，确实不会令她茶饭不思，要死要活，但她欠下了这样一笔债，切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旧人夜夜入梦，她怎么可能做到毫不愧疚，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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