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辈子纠缠不休
江宴从苏酥眼底读到了一抹避色。
他心中自苦——明白是自己太急了，再进一步定然会吓着她，进退之间，连现在的关系都会改变。
眼皮轻抬，一瞬过后，已是毫无痕迹的轻佻自若。
“是。”
“一公一母？”
“不，是一爹一子。所谓长兄如父，出门在外，总还是要照顾你一二的。”
苏酥微微阖目，对自己心里冒出来的诡异想法十分羞耻。
是了，这只骚狐狸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再说了，他答应过晚棠师姐，一日做江宴，便一日不爱人不成亲。
他那些暧昧轻佻，不必当着。
低头仔细看了看两块帕子的区别，一块绣着山石云雨，一块绣着溪月双鲤。呃……老子的爱像山，儿子的爱像鱼，只有短短七秒的记忆。这一块应该是老子帕了。
自己留下了山石云雨，把月溪双鲤还给了江宴。
“喏，信物是用来交换的。”
江宴笑笑不言，十分坦然的收下了另一块帕子，眼底有清风涤荡。
苏酥打了一个哈欠：
“早点休息吧，明日要去一趟妖皇殿，希望一切平安。”
“恩。”
“你……”苏酥欲言又止。
江宴趴在阑槛处：“放心，我不是夏刀刀，进了偃甲神宫就出不来，不劳心你来相救。我与你一起进，一起回，绝不分离~”
这话说得深情款款，苏酥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她搓着手臂抖了抖，对着自己的骨戒训斥道：
“这么恶心的人，你都不放火烧他？”
“它被我的真情所打动，决心成全你我。”
“那我们打个啵试试？”
“滚吧。”
苏酥哈哈笑了起来，掸去身上月落清辉，回屋睡觉去。
*
翌日晨起——她是真心起不来啊。
无奈大魔头就在门口，半扇门快在他手中化为齑粉，也不知道一大早起来，他干嘛这么生气。
苏酥哈欠连天。
她换了一身便已逃命的衣服鞋靴，简单挽起头发，干净利落。
拉开摇摇欲坠的门，苏酥低呼一声：好家伙，昨夜他倚过的长廊栏杆怎么尽数被打飞？
什么仇什么怨？
薄楼一脸阴沉，冷冷道：“可以走了？
苏酥指了指：“你会赔吧？”
薄楼眉心一动。
苏酥忙大方摆手：“算了算了，我请你了，我请你了。”
薄楼负手在后，阔步离开，苏酥目光落在他修长手指上——
一枚狰狞骨戒格外显眼。
也对哦，去见魅妖老祖宗，骨戒俨然成了守宫砂，假模假样的幻一个出来，能省去不少麻烦。
苏酥心中石头落地，有薄楼替她遮掩，她这个菜鸡魅侣就不会暴露了。
不过……
苏酥拎着裙子追了上去，小声提醒：
“尊上额间魔印已开，体内妖力苏醒，说明已经开过荤了，那您这骨戒，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干涸饥渴吧？是不是要稍微弄的润泽一点？”
“闭嘴。”薄楼低声幽幽。
苏酥：“我这也是为了严谨考虑，万一你外婆看出了不对劲——”
薄楼停下转身，苏酥一头扎进了他怀中。
双手撑在他胸口处，那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幻海之界的春风日暮，月下枕处，她总不喜欢自己的枕头，半夜醒来，她的这颗脑袋总在薄楼锁骨之下，某一边挺括平展的胸肌上。
渐渐的，苏酥就再没有用过枕头。
一时触到这里，她情丝一动，眼底泛起浓重的温情。
薄楼何尝不记得，只是记忆中的一切失去了颜色，他仅仅是记得而已。
可是，苏酥此刻眼底的情动，也为他的记忆注入了色彩。
彼此相拥而眠时的温暖，正一点点驱逐他心中冷意。
干涸狰狞的骨戒立刻泛起了水汽。
莹润玉质，与方才孑然不同。
苏酥瞥见了，还以为是薄楼听从自己的建议，笑着道：
“多谢魔尊心疼我。”
“不必，是本尊还想多活几年。”
薄楼将她从怀中挖了出来，脸上阴沉散去，眉眼处平展了不少。
下了楼，他替苏酥结账，另外留下一袋极品灵石，算是赔偿自己暴力损坏客栈物什的赔偿。
掌柜的还想婉拒，被他一记阴冷目光扫过后，霎时噤声。
苏酥亦步亦趋的跟上。
雀南枝的车驾已经等在了外头，两辆车驾很低调，甚至被施了障目术法。
薄楼上了马车，一脚将车夫踹了下去。
车夫一脸懵逼，他只能理解为这是一个脾气不好的客人？
为了饭碗，他只好再度爬回工作岗位——脚才踏上，人又被魔气震飞倒地。
苏酥看不下去了，只好拿出钱给车夫：
“我来驾车，我来。”
想同坐一车就直说嘛。
苏酥跨坐车辕，手还没摸上辔绳呢，身后突然一股吸力，她往后倾倒，几乎是摔进车厢里的！
江宴闷着阴沉之色，接替了车夫的工作。
拆毁栏杆是为了怒他昨夜廊下轻佻。
打飞车夫是为了警告他，他不过师兄名分，只配拉车护驾，不要有非分之想。
薄楼……
这魔头拔出的七情丝中，难道不包括嫉妒吃醋这一条么？
*
妖皇殿在九幽城外的一座山岭上，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妖界。
苏酥从马车中探头，对远处巍峨高远的它，发出了微微赞叹之声。
妖气缭绕，难以表述的威势。
听说这座山岭之下葬着上古妖皇，万妖之祖，无上妖力便是由他传承万世，只有妖皇殿正统血脉才可以修炼得道。
马车辘辘而行，越近越显得自己浮游渺小。
山岭古木参天，巨大山道足矣让十余辆马车并驾齐驱，巍然而立的大殿，重檐九脊顶，斗拱交错，石头雕刻的妖身怪物承托起一百零八根石柱，分外壮观。
苏酥托腮低声：
“什么时候我穹极派的山门大殿，也能如此气派就好了。”
“痴心妄想。”
苏酥回头看了一眼薄楼，笑着追问：“我是痴心妄想，那你呢？毕竟魔宫如今还是坍圮废墟一片呢。”
薄楼闭上眼，无视她的挑衅。
苏酥坐了回来，歪头看向他：
“我来出钱修缮魔宫吧！等你将来打下九重天，玉虚宫，紫霄殿全是你的，不如将魔宫赔给我们穹极派吧？”
薄楼伸出一根手指，将她脑袋戳远了一些。
说了一堆废话，无非是提醒他，穹极派因他整顿内乱毁了大半，再加上暴露了隐匿大阵，已经不适合再安身立派了。
作为始作俑者，他需要负责。
“除了万魔宫——魔界之域你自己选。”
“好嘞！”
薄楼：“穹极派从属仙门，你当真要搬来魔界？”
“穹极派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早晚要脱离仙门，反正我师父不知踪迹，大抵也不会回来了。我们师兄弟几个，志向都不在修仙问道，只想赚点小钱，消遣余生~听闻尊上治理有方，法力无边，在您治下谋生岂不是很好？”
苏酥是真的没得选。
五洲三界，人界是钱家的天下，妖界四大世家早已根深蒂固，她揩油可以，挖人家根基是一定会死透的。仙族自恃清高，九重天上乃飞升之处，哪里会有生意人的机会。算来算去，也只有魔界了。
在魔界安家，做一个安分守己，积极交税的良好公民。
薄楼虽是魔头，可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是在乎魔族子民的，当然也会庇护她这一株慢慢长大的摇钱树。
穹极派足够惹眼了，再扯上魔族这杆大旗，就会成为仙族的眼中钉。
就算今后仙魔大战不可避免，至少爹爹那边可以平安度过。
这也是她的一点私心吧。
“你不怕本尊？”薄楼声音低沉。
“为何要怕？”
“留在魔界，受我庇护，也因此被我索取，你我之间这一生都牵扯不断……你当真不怕么？”
他目光紧迫，心中空虚寂冷，可却格外期待她的答案。
苏酥轻笑一声，从容回视：
“不怕。情爱，我早晚会放下~男人，下一个更乖。”
薄楼眉心一拧。
不过这一次他学乖了，情绪起伏之前已被无情镇压了下去。
……
“我们到了。”
驾车的江宴声音轻松，因为苏酥的最后一句话，让他看心情非常不错。
此消彼长，薄楼脸上阴沉三分。
苏酥半个身子钻出马车，江宴伸手来扶——
薄楼轻轻打了个响指。
苏酥感觉屁股被人狠踹了一脚，哇的一声惨叫，整个人飞扑了出去。
咚。
初来乍到，她非常虔诚的亲吻了妖皇殿外的金玉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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