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凰醉一滴
苏酥虽然醉了，但心里还是清楚的。
刚才唇上的血，恐怕就是薄楼借机下的彼血咒。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彼血咒来掩盖魅侣禁制，总比一个‘炉鼎’解释来的让人信服。
因为交易，她出钱，他庇护，她怕疼，他引渡。
因为彼血咒，才要时刻关注她的安危，就算是来妖皇殿，也要随身带着她。
这样一解释，好像就说得通了。
‘也不知道这咒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
‘如果可以长久，那她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不用故意送死，用命悬一线的危机感来召唤薄楼营救了
左右两边丫鬟支撑着苏酥无力的身子，她努力掀起眼皮，终于看清了妖后青女的样子。
还是真是……出人意料之外呀！
不管是传说中的描述，还是青丘狐帝对过往的回忆，魅妖始祖一定是个举世难寻的大美人，就算年华老去，她也有无上妖力、至尊权力，怎么着也是驻颜有术，风华依旧的。
可眼前这一位青女，老态龙钟，白发苍苍，身上皮肤好像被火灼伤过，起码是中毒烧伤级别。
她是魅妖，肯定在意美貌，变成这样她应该会很难过吧？
这是苏酥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咚一声，她额头磕在桌案上，整个人直往桌子下呲溜。
侍女们得了妖后准许，这才将她扛到了屏风后的榻上。
薄楼见了青女也目露惊诧之色。
“您……”
再怎么说，她也是荧惑夫人的母后，血脉相承，魅妖之祖。
虽妖魔两界，各自营生，甚至还略有敌意，但他对青女并无不敬之处。
青女挥手，禀退了侍女。
她走到薄楼之前，苍如枯槁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等看到他手指上的骨戒时，青女意味深长的问道：“你待那女子有心有情，怎还留着它？”
“我得留着这条命。”
薄楼并没有否认自己对苏酥的情意。
眼中毫无情丝的冷漠，是他不避的原因。
青女眉心一拧，反手探住了他的脉搏，以妖力窥探。
半响后，她有些仓惶的松开了手，整个人越发虚弱了。
“咳，咳！”也许是催动妖力让她身体受损，她猛烈咳嗽，皮肤上泛起更深被火灼伤的痕迹。
“好，好，这样也好，这样很好。”她深深看了薄楼一眼：“无心无情，这骨戒、这条命，你算是留住了。”
薄楼眼中幽火暗灼，有深深的不解。
青女身为魅妖之祖，玩弄魅术，修得无上妖力。
她游戏人间，从未有过真心，就算是当年一起从青丘私奔的狐帝，那一段情也是说断就断。
她怎么会受骨戒惩治之火的反噬？
魅妖心念一人，拿骨戒相赠，若违初心，背叛此情，便会受到反噬。
青女的骨戒，究竟赠给谁了？
这么隐秘之事，她完全不避——那么青女今日想要谈的事情，薄楼恐怕已经猜到了一二。
“渴，热……”
屏风后传来苏酥的梦呓喃语。
薄楼眉心轻颤，目光一下子就追了过去。
侍女们就守着边上，听见她呼喊，端茶送水，搅弄手巾。
薄楼的一瞬担忧尽数落在青女眼中，她踌躇一番，拿出了一件法器。
“此乃锁心环，落仙上神当年苦修无情道时佩戴的法器，可约束情丝，压制欲海。”
薄楼：“我不需要。”
“你非常需要。”青女将锁心环递了过去：“等从东皇钟回来，再将它归还给孤吧，祝殿下一切顺利。”
锁心环之名，薄楼听过。
当年落仙上神以无情道飞升，将法器锁心环送给了唯一弟子，鞠衣。可这小弟子半点没有得到师父真传，也辜负了这件法器，嫁给了栾华，将梵音书院一并交给了他，最后落得情灭身死的境地。
锁心环至此消失，原来落到了妖后青女的手中。
“锁心环需养环认主。”薄楼开口。
青女爽快承认：“这是约束人的法器，自然需要外力介入，孤的确是它的主人，你放心，孤一定会为你解环。”她低低一声笑：“孤只是怕你忍的太过辛苦，还未入东皇钟，就反噬自身，功亏一篑。”
“而且，就算此环不解，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无心无情，再深爱之人撩拨，也无欲无念，不得反噬。”
薄楼微微扬起下颚，紧盯妖后。
“您想要什么？”
“你看孤现在的样子……”她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要的是九天玄火。”
世人都渴慕九幽冥火的灭世之力，妖后则不然。
她已经获得了无上妖力，至尊权力，她要的是一火同源，同样引渡冥篁之气，却可以疗愈世间万物的九天玄火。
青女轻轻一笑，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你的锁心环孤施了一道术法，纵然被东皇钟熔炼，我也可护冥渡一缕识魂为我所用，我只取九天玄火，取了之后，便立刻将他识魂毁去，了断所有他可以重生复活的路。”
薄楼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青女并不以为意：
“孤知道，口说无凭，你天性不喜相信别人，又如何会信孤？”
“取九天玄火，去幻海界更快一些，识魂中没有你要的东西。”
薄楼实话实说。
“不可能，他的识魂中一定有我要的东西！但是……但是孤等不及了！”青女睁大了眼睛，皮肤骤然变得血红，非常可怖。
她剧烈咳嗽，好不容易平缓下来，幽声道：
“孤等不及幻海界重分天地，冥渡识魂，是孤唯一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你可以不用急着拒绝孤，这锁心环你先拿着，要紧时用它，若是真的用不到，那合该孤命该如此……”
青女眼底浑浊，蒙生白翳，那种久悬心死的哀伤是装不出来的。
“妖族在孤手中，已鼎盛太平了几千年，灭世之火与孤来说，同茶水房的炉火并无二致……孤只想长久活着罢了。奉仙宗的雀溪石向孤示好，只要替孤保下识魂，孤便赠他一宗真正的长生，可惜他只成功了一半，而最后一半，只能靠孤主动来恳求你了。”
青女主动低下头，身子佝偻，没了一代妖后的架子。
薄楼眼尾光芒冷寂，口吻淡漠：
“不必了，我既答应了仙族要入东皇钟，焚毁所有识魂，就不会食言。区区七情欲念，本尊何惜此环？多谢款待，先行告辞。”
薄楼拂袖而起，看都不看锁心环一眼，直奔屏风后的苏酥。
待看到榻上空无一人时，他声音更是低沉三分。
“人呢？”
侍女忙道：
“姑娘说是要去外头醒酒，叫我们不要出声，也叫我们不要跟着。”
薄楼提步要追出去。
妖后青女直起身子，眼中影影绰绰，情绪明灭。
“宵禁结界已落，钱大小姐又吃醉了酒，殿下请明日再走吧。”
“妖后娘娘，魔尊已经走了。”侍女回禀。
“恩。”青女闭上眼睛，脸上尽是疲惫之色：“东西都备好了么？”
侍女：“依着娘娘意思，都备下了。”
“去吧。”
青女转身，目光轻扫了锁心环一眼，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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