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尊上不再恋爱脑

　　无妄海，魔宫
　　薄楼从云影殿的玄帷石玉床上苏醒。
　　他浑身骨裂一边的疼痛，一丝灵力也使不出来。
　　还……活着么？
　　薄楼环顾四下，明白自己从东皇钟安全离开了。
　　感受心上嵌入的一枚锁心环碎片——
　　母亲荧惑的骨戒恰好留在了那一枚碎片中。
　　骨戒尚在，保住了冥渡最后一缕生气，所以荧惑不会跟着殉情，她也还活着。
　　可笑，以妖后青女的身份苟延残喘着。
　　头疼欲裂。
　　薄楼抬手，想要揉一揉发胀的额角。待看到自己手心的伤疤时，东皇钟内的记忆一下子涌现了出来。
　　东皇钟神力烧灼，他的灵力在不断溃散，神识渺渺。
　　他似乎抽离了脑海中一部分错乱的记忆，为了修复自己的元神，但在记忆环境之中，他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哪怕恢复了元神，也没有余力再离开东皇钟的吞噬了。
　　他悬浮在一片苍茫，等到神识覆灭的到来。
　　那个时候，他只觉自己掌心火烧火燎，手心伤疤处，竟腾起了一簇九天玄火！
　　九天玄火很快附着全身，从皮肤毛孔中钻入，一路烧进了身体最深处。
　　直到附着在自己的魔骨之上。
　　那根魔骨自小被冥篁之气来回折磨、淬炼，如今坚不可摧，却也伤痕累累。
　　再然后……
　　他竟重新感受冥篁之气。
　　灭世之火，一触即发。
　　……
　　“尊上！你醒了？”
　　芜绿浑身缠着白布条，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端着药进来了。
　　他从奉仙宗逃命回来，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屁股上的孔雀翎都没剩下几根了，好在终于回了魔宫，守在薄楼身边。
　　殿门吱呀关阖，他知道薄楼不近女色，便一个婢女都没留下。
　　“尊上，尊上？”
　　薄楼扫了他一眼，眼底冷漠，甚至还有一些嘲讽：
　　“乾武如今就这点本事，只伤了你一些皮毛？”
　　芜绿哎呀一声：
　　“若非苏酥帮忙，属下可能就再回不来伺候尊——”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薄楼听见苏酥这个名字，心中毫无波澜。
　　只是听着是个女人，对芜绿越发轻讽：“还是女人帮的忙？她是谁？”
　　芜绿知道薄楼已经剥离记忆，修复元神，那自然是不记得她了。
　　他实话实说，反正日后总要碰见，毕竟……骨戒还在人家手里带着呢。
　　“她是穹极派的关门弟子，入仙门之前，她还有一个名字九州皆知，钱簌簌，钱家大小姐。”
　　薄楼心中更加疑惑：“她来奉仙宗干什么？”
　　“被神农药宗的圣姑抓来的……为了她身上的梭罗果，当时身殉东皇钟的桐君仙子，是圣姑的授业恩师。”
　　薄楼冷恩了一声，并不在意这些。
　　他只是盯着自己掌心的伤疤，脑海中一片空白。
　　看样子，是被利器贯穿，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器，看撕裂顿挫，都算不上什么利器。
　　既是如此，为何这种东西能伤他如此？
　　还有那一抹九天玄火，为何会藏在他的这道伤疤之中？
　　薄楼感觉自己忘了很多事情。
　　“尊上，先喝药吧，是滋补元神，恢复法力的良药。”
　　芜绿双手捧起药碗。
　　不过他手臂有伤，这药碗端得不是很稳——药汁倾斜，甚至还洒了几滴出来，洇湿了薄楼的袖口。
　　薄楼额间青筋一跳，眉梢犀利更甚。
　　芜绿吓了一跳！
　　尊上的强迫症又这么明显了？原以为他从幻海界回来，这毛病已经被苏酥治得七七八八了。
　　哦……他忘了苏酥，过往的毛病自然一分不拉的回来了。
　　薄楼手掌催动灵力，使出一道净衣咒，将自己衣袖上药渍化去。
　　芜绿看得眼睛都直了。
　　立刻垂下脸，心中默念：您可千万别发现自己使得是仙族法术啊。
　　过去了很久……
　　久到芜绿以为一切混过去了，欣喜抬眼，撞进了死寂深潭一般的眸子中。
　　“尊、尊上？”
　　“你或许该向本尊解释一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就从锦瑟山河图开始吧。”
　　薄楼狭长眸子一眯，透着危险的精光。
　　……
　　芜绿措辞良久，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尊上您喜欢过一个女子，与她曾在幻海界结缘，她破壁介入过您儿时记忆，导致因果错乱，您元神迟迟不得恢复！为了活着从东皇钟出来，您剥离了有她的记忆，引入锦瑟山河图中——您现在已经完全忘记她了，她也保证过，再也不行纠缠！”
　　芜绿低头小声：“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尊上也不必再挂怀了。”
　　薄楼越听眉头越紧。
　　他勾起手指，指了指自己：“本尊，会喜欢女子？”
　　芜绿立刻纠正：“反正您不喜欢男子！”
　　薄楼眉心跳动：“什么喜不喜欢的——这女人既阻本尊元神修复，直接抹去记忆便是，要什么锦瑟山河图？”
　　“那个！那个女人多次戏弄尊上，尊上将她封入锦瑟之中，每生每世，她都活不过二十岁，必定为情所困，因情而死，以消心头之气！”
　　听到这个解释，薄楼点了点头。
　　睚眦必报，确实是自己的作风。
　　“不过，本尊既喜欢过她，就像喜欢过一株兰草，一棵梨树，她的罪过可以得到宽恕。看好锦瑟山河图，让她轮回十次，赎罪两百年，也算足够了。”
　　芜绿身后汗涔涔的，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薄楼：“本尊虽不记得了，你说的戏弄，是怎么回事？”
　　芜绿摆了摆手，挑了一个最不怎么让他生气的说：
　　“无非是她错将您当做了男宠——”
　　薄楼脸色一黑。
　　芜绿忙开口：“不是，是她误将紫薇天火拿来烤串——”
　　啪。
　　药碗被捏碎的声音。
　　芜绿噗通一下跪下了，头都抬不起来。
　　薄楼也有些错愕。
　　他看着手心瓷碗碎片，低声问：“本尊方才……是在生气么？”
　　芜绿知道他如今七情皆失，连什么是生气都体会不到，但骨子里，他对苏酥，对过往还是有情感反馈的。
　　或许一瞬一须臾。
　　芜绿心中还是欣慰的：
　　至少说明，魔尊尚有一丝人性在，无论这一丝人性是为了谁而存在的。
　　他恭敬回答标准答案：
　　“强者不屑七情，更不会生气。”
　　薄楼很满意。
　　“你说的没有错。只有弱者，才会因不够强大而拥有这些没用的情绪。”
　　他双臂一展，换上了魔尊玄袍。
　　正要潇洒下床，心头突然涌来莫名的痛楚！
　　薄楼根本没有时间反抗，喉咙腥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芜绿傻了。
　　薄楼也有些局促，心中自问：强者为何会莫名吐血？
　　一口吐完还不够，等芜绿端来铜盆之后，他捏着铜盆边缘，又吐了半斤血出来。
　　指节变得青白，几乎要将铜盆一并捏碎！
　　芜绿哆嗦着唇，头顶铜盆再度跪下：
　　“对不起，尊上，我还有两件事没有说，实在是怕您接受不了，想要慢慢的告诉您！”
　　“说……”薄楼眼角发红，眼底尽是杀气。
　　薄楼心一横，眼一闭：
　　“您身上还中着彼血蛊，那女子所受伤害，您要一起与她分担，甚至因为您的强大或许分担的更多……”
　　薄楼心口岔气，那一抹猩红从眼角渗进了眼底。
　　“还有呢？”
　　还有……
　　还有，芜绿是实在不敢开口啊。
　　哇呀！
　　屁股上所剩无几的毛要全部阵亡了，眼看着自己要绝后了，芜绿和从前一样，一把抱住了薄楼的大腿，嚎，委屈的嚎。
　　“我也替尊上不值啊，可那女子骗了您的心，还骗了您的——”
　　薄楼嘴角抽动：
　　“她把本尊睡了？”
　　“这是顺带手的事，主要……是她骗了您的骨戒。”
　　咚。
　　芜绿感觉自己正在低空飞行，直到屁股撞上大殿门。
　　多谢尊上不杀之恩！
　　芜绿数了数屁股上各位数的翎羽，吓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寝殿。
　　这种噩耗，还是让他独自静一静吧。
　　……
　　薄楼冷静了没一会儿，殿门就重新打开了。
　　芜绿小心翼翼上前请示：“尊上是要去妖界？”
　　荧惑夫人的事儿，总要到妖皇殿才能解决的。
　　“她在哪儿？”薄楼问。
　　“妖皇殿。”
　　薄楼啧了一声：“我说她，那个该死的女人！”
　　芜绿一下子就垮了脸。
　　不是吧，没了七情，没了记忆的魔尊大人还追着苏酥不放么？
　　薄楼冷厉扫了他一眼：“彼血咒，本尊反噬至此，那女人也绝对伤得不轻。她要是死了，你想本尊为她陪葬？！”
　　这一句话提醒芜绿了。
　　他好像给自己一锤子，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
　　还是拔了七情的好啊，自家尊上丢掉恋爱脑，理智占据脑子高地了！
　　“她应该在沉星桃林！”
　　“走。”
　　“是！”
　　芜绿冲着殿外一角嚷嚷：“九天仙女，找你前任主子去了！”
　　九龙正拿着小照镜子欣赏自己的绝世容貌，一听这话，神色古怪。
　　“我才不去。”
　　是她不要他了，他有那么犯贱么？
　　“她好像……快死了？”
　　九龙手上的镜子落地的瞬间，九条隐龙立时腾跃而起，狰狞威武的守候在云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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