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杀鸳地
云端风势疾劲，阴云密雨，黑压压的一大片。
苏酥半个身子还在伞境里，只探出一个脑袋，拉着薄楼的袖子左右环顾，实在不知自己究竟在何处！
“你疯了，你要带我去哪？”苏酥大叫道。
薄楼淡扫了她一眼：“你是鱼的记忆？”
苏酥苦笑道：
“就算要一起去找神阙剑，我好歹给家里一个交代吧？云弈还等我喝庆功酒，我爹还在幽月镇呢，我要是消失了，他岂不是要急死了？”
薄楼：“不会，庆功酒，会有人替你去喝。”
苏酥一愣，半响后试探着问：
“你的意思，拔柳是你的替身，然后我也有一个替身？”
“泥巴精。”
“它不是被你踩成泥巴饼了么！”
“刚好，方便从头再塑一个你。”
“……”
苏酥非常有自信的摇头：“不可能，假扮我比伪装你更难，我舌灿莲花，出口成章，行事乖张，出人意料，我自己都不全了解我自己，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模仿的了我！”
薄楼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离开之前，他将锦瑟山河图留给了芜绿。
芜绿会督教泥巴精，在锦瑟中观察这一世的苏酥，她乃记忆神识所化，一颦一笑，一言一语，皆是苏酥本人，泥巴精只要学上个五六分，骗过众人几日，并不是问题。
不过他并不想让苏酥知晓锦瑟山河图的存在。
只是凉薄着声儿道：
“本尊已经交代芜绿，给你下一味失智的毒，形容疯癫，像不像本人的并不要紧，能不能做人才关键。”
苏酥差点一口血吐出。
“这一招好毒！”
泥巴精只好装傻充愣，疯疯癫癫就行了。
妈的，形象尽毁！
咬着后槽牙，苏酥压低了声：“那你最好给芜绿一个口信，让泥巴精千万别管生意上的事儿，毕竟钱簌簌本人从不干亏本的买卖。”
薄楼：“放心，没人会听一个疯子的投资建议。”
苏酥……
*
回到伞里，苏酥扶着树干，百无聊赖的提着脚下的花瓣。
“我们究竟要去哪儿？”
“圣州。”
苏酥一惊：“三千年前，神魔最后一场交战所在的昆仑废墟？”
“正是。”
“好，祝你平安，我在神域等你平安归来~”
薄楼伸手——苏酥立刻抱头蹲下，求饶道：“不是我食言不陪你，你要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现在立刻马上全部告诉你，但圣州我是真没办法去——仙门对那个地方敬若神明，又畏如蛇蝎，我一个血肉之躯，我去阎王殿旅游也比去那里活着机会大一点吧？”
“有本尊在，你怕什么？”
苏酥欲言又止。
她入仙门时间不长，但对那个地方也是如雷贯耳。
特别是当初汝苍风跟她逼逼叨了很久。
他跟她说两族大战，说神族覆灭之后，神力砸穿了这一片土地，神魔之井再度破裂，清浊二气搅乱天地，形成了归墟之境，将两族战士全部卷入废墟之下，永生永世的封印了起来。
所以，这个地方白天灵力外溢，对修仙者大有裨益。
晚可上却魔气纵横，归墟大门大开，黑暗不可测，留在此处一不小心就会魔气侵体，肉身爆裂。
汝苍风那时候想要走捷径，所以央求钱簌簌想办法，买到一件名叫穿梭引的法器，可千里穿行，藏魂敛身。
白日去那里吸食神力修炼，一到晚上便用穿梭引离开圣州。
只是穿梭引从未现世，恋爱脑的钱簌簌有钱也买不到，这件事这才作罢。
后来苏酥入了仙门，反正不用心修炼，八卦倒是听了不少。
神魔之井上万年前就破过一次，裂了一道缝，瘴气横生，涂炭生灵。
那时的昆仑神女以身入魔，融神魔二力补上了这条缝隙，可她入魔之后，心上人就与她划清了界限，情断昆仑。她心死绝望之后，对神魔之井下了诅咒，不许神魔相通、相恋，上万年的咒怨也渐渐化为归墟。
三千年两的族大战，算是彻底把归墟砸穿了，她的诅咒也更加疯狂。
只有男女有情，才可以得见圣州，但只要来了，就不会有好下场。
越邪乎越有人去。
仙门小情侣组队去圣州修炼，一个入定吐纳，一个保护放风。
去的时候情比金坚，生死与共，真遇到归墟魔气，总有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惨剧发生的多了，圣州还得了一处外号——杀鸳地。
也不是没有其它CP组合去过。
师徒、兄弟、姊妹，但效果一定没有情侣来的好，其它人去，可能还没嗅到一丝半缕的神力，归墟之门就已经开了。
苟且回来的人，大多神志不清，精神困顿，也活不了多久。
他们无不对归墟之门充满了恐惧，说那种恐惧，冷入骨髓，生不如死！
……
“我以前不明白，现在想来——这些人遇到的归墟恐惧，也许就是九幽冥篁。”
苏酥目光下垂，手指掰扯着裙子上的皱褶。
这习惯还是和薄楼学来的，在他想要掩盖心事的时候。
薄楼苍唇翕动，倒了嘴边的话，只剩下冷冰冰的两个字。
“无妨。”
苏酥抬头。
“怎么会无妨？我又不是没见过被冥篁兽吞噬时候的你——”
薄楼目光瞬间变得幽深冷厉，逼得苏酥咽下满腹担心。
苏酥掸了掸身上的土，站了起来，目光敛起情绪，只用理智说话。
“行吧，就算魔尊大人法力无双，睥睨六界，不惧冥篁。但圣州归墟的传言你一定知道，我们如今既非情人，又法力悬殊，说不定都找不到归墟所在。我这么菜，一不小心死了，尊上再强大也无用，一起跟着殉吧。”
她好笑调侃：
“如此一来，我们也算成全了一段佳话，天上鹣鲽不独飞，水中鸳鸯会双死，杀鸳地总算不单杀了，知道双杀了~”
薄楼并没有放在心上。
“世上耽于情爱之人众多，随便抓一对来入圣州便是。”
苏酥拧了拧眉：
“真的要情侣才能入圣州么？难不成，昆仑神女的诅咒是真的？”
不等薄楼回答，桃林深处传来了岫白讪笑调侃的声音。
“乖徒儿，你寻常不修炼，怎得这些八卦事儿，也如此外行？”
苏酥转身，眉心拧的跟紧了。
“白东家慎言，我家师父云游去了……就算是为了大师姐，咱们彼此还是留一线最后脸面吧。”
薄楼对岫白的出现并不惊讶，仿佛他也是同行之人。
苏酥气道：
“尊上忘了我，也忘了仇人，更忘了是谁害您元神溃散，折辱不堪的。”
岫白笑吟吟：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昨日之人，并非今日之尊，若非那日种下的因，何来今日冷情无心却手持灭世之火的无敌之尊？我想，魔尊殿下心中享受，就算记得过往之因，也舍不得怪罪我一分。”
“真是歪理！”苏酥道。
岫白并不想将话题扯远，还是回到了杀鸳二字上。
“杀鸳一人，而非棒打一双。这是因为，若有情人彼此相爱，何必为了一点神力、修为，就将彼此置身险境？”
“大家总觉得，苟且逃生的是守护再侧的那个，殊不知爱意深重之人，只会孤身入归墟赴死，将生机留给另一个。”
“杀鸳一人，只杀真心之人。既只杀一人，那么不必两情缱绻，只要有一颗真心便足矣，你们自然进入圣州。”
“我的乖徒儿，这颗真心，你是藏不住的~”
……
苏酥这是第一次，为自己爱上一个人、放不下一个人而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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