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最后一个神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明明是灵魂之躯，苏酥都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僵直、紧绷。
荧惑夫人一直打量着苏酥，眼底无波，光芒冷寂。
半响之后，她轻声一笑：
“等你真正需要我的帮助时，咱们再来谈条件吧。”
苏酥见荧惑要走，忙道：
“等一下！”
荧惑身上的光晦明晦暗：“你身体虚弱，法力低微，承受不住我的灵识，我该走了。”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关于薄楼的身世？”
“……”
“他不属于魔族，也不该当这个魔尊，他该立于九重之巅，而非挣扎与妖魔地渊，和污泥精怪一起厮混，不见苍生。”
荧惑并不避讳这个话题。
“他……是神？”
荧惑讶然回视：“你，说什么？”
苏酥低下眉眼，摇了摇头：“在幻海界，你教他用仙灵决积攒仙气，诱食冥篁兽，以此来抵抗冥篁之气对魔骨的淬炼——恐怕连薄楼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仙族后裔吧？”
“我不知道仙廷对您做了什么，让您这般怨恨，要将自己的一段隐秘情事，变成了挑起两族争端的借口。神域看似超脱六界之外，却有你一心想要保护之人……哪怕自己声名狼藉，背负淫荡之罪，也要顾及他的名声。世人不知，魔君不知，薄楼更不知道。”
苏酥这一段话，三分猜的，七分诈的。
但看荧惑此刻隐忍的表情，便知自己猜对了七七八八。
之前她总有感觉，薄楼虽然手段狠厉，脾起倨傲，但他其实并不像一个魔头。
反之，他愿意为了母亲荧惑自囚三千年。
为了魔族子民休养生息，忍下心中想要报复的欲望，和仙族虚与委蛇，止戈战事。
苏酥之前不知道，原来那种为苍生承担的风度，是刻入骨髓的神性啊。
“薄楼是神……最后一个神。”
苏酥呢喃之语，轻音缥缈。
荧惑有些仓惶的闭上了眼睛。
她露出一抹诡异苍凉的笑容：“我没有看错人，也没有选错人，你是薄楼命中死劫，也是助她渡劫之人，时空交错，因果轮回……你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弥补什么，这本就是你自己的故事。”
荧惑说完这一句，身上的白光骤然消失。
她的神识也离开了这里。
……
死劫，渡劫？
苏酥没弄明白荧惑的意思，她追着她神识消散的方向，扬声大喊：“您说清楚一些，什么死劫？谁要死？”
还有，凡事只要牵扯‘因果’二字，就变得天机不可泄露了。
神神叨叨，一副深奥难测不可言说的样子。
苏酥一边吐槽，一边追的远了，下一瞬白光骤显，她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挡，就被这一束白光牢牢吸住，挤压着五脏六腑，颠倒旋转……
她好像吐。
说吐就吐。
“呕——”苏酥一个翻身滚到床边，对着痰盂干呕不止。
老长侍在边上兴奋道：“醒了醒了，总算醒了！”
苏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纤弱无力，莹白皮肤下是青灰色的细小血管。
老长侍欣慰道：
“不容易，小兄弟啊，你可算是醒了，殿下可是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救治你，不眠不休的，连魔渊试炼的时辰都险些错过了！”
苏酥身子沉重，头昏脑涨的：
“他，还未回来么？去了几日了？”
“满打满算……快四日了。”老长侍也是一脸忧心忡忡。
“算久么？”
“算也不算。”
“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魔君是魔界共主，是几万年了，也只有他一人入过魔渊试炼，为了证明了自己强大的修为外，还得到了魔王之息的认可，这才成为魔界之尊，被所有部族认可——他只去了半日便回了。”
老长侍摩挲着手掌，焦躁难安：“咱殿下年纪尚小，虽两百岁就习得紫薇天火，但比起魔君，自然还是差了一大截的，三四日，应该也不算久吧？”
“那你这般焦躁干什么？”苏酥反问。
老长侍诶诶诶了三声，欲言又止。
苏酥冷笑一声：“因为你早信了有关他身世的传言，哪怕他修为逆天，也因非我族类，注定通不过魔王之息的认可。”
老长侍瞪大了眼睛：“小兄弟，你可不要乱说，老奴没有！”
他挺正了身板：“老奴这条性命是殿下给的，那时老奴元丹破碎，是殿下以魔骨元神之力，为老奴重聚生机，所以……老奴见过殿下的魔骨，是无数墨莲所化，千真万确是我魔族血脉，怎么会是仙族后裔呢？”
他满脸愁容：“只是殿下有自己的骄傲，总不能逢人就取出魔骨来自证吧，他不屑如此，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老奴担心的是那些旁人，即便这一次证明了殿下的身份，他们也会起杀心谋逆，陷害殿下！”
苏酥掀开被子：
“好一个忠心的奴才，既然现在殿下危机重重，你有办法送我入魔渊么？我身为侍卫，自然要以死保护他。”
老长侍：“呃……”
“其实我是装的，我有一招旷世绝学从未使过，殿下也是看中这一门绝学，才将我收在身边。你应该知道，殿下这一次魔渊试炼，本来是要带我去的！”
老长侍：“呃……这也是老奴一直想不通之处！”
“好了，不要磨叽了，快领我去，你不信我总要相信殿下啊，带我进去，一定有我的用处，我那旷世绝学一旦使出来，什么东爵城王，什么部族长老，统统成了按斤掐两的野味臭肉，给钱就卖的那种！”
老长侍微微一仰头，殿宇上方全是飞起来的牛。
罢了，这小兄弟既能为殿下挡一次刺杀，便能挡二次、三次。
他死不足惜，只要殿下能平安就好！
“好，反正你的名字早写在了入渊簿上，随我来。”
“诶！”
苏酥痛快应下，欢喜下床穿鞋，一个健步——
软在了地上。
我靠，这暴娇龙只顾着解上半身的毒，把下半身的毒还留着呢？
老长侍略有些痛苦的捂住了头。
*
不慌不忙，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苏酥谨记当年偃甲神宫对外召唤偃师的信号口诀。
她逼着老长侍在最快时间之内，找来了魔宫附近的偃师，出图纸，锯木头，叮叮框框一下午，总算在天黑之前弄了一辆偃甲轮椅出来。
偃师一头雾水，对苏酥的身份十分好奇。
“敢问……”
“别问。”
“那个……”偃师锲而不舍的想要追问。
苏酥抿着嘴角，坐在轮椅上，用一脸愁绪对着他道：“知道我的腿是怎么断的么？”
“还请师兄赐教。”
“九章宫主为妹子招婿，最喜欢你我这样油头粉面的小偃师了，我年纪轻，不懂事，为了学习精妙偃术还去相亲了，结果发现了一个巨大秘密，我连夜逃出了神宫，下山时把腿摔断了。”
小偃师一脸纯真好骗的样子：“真的啊，什么秘密啊？”
苏酥凑了过去——
小偃师听完瞳孔地震，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忙道：“幸好我已经成亲生子，子又生子，宫主定然看不上我的。”
换苏酥目瞪口呆。
“你，你，你当爷爷了？”
“恩，我为北幽王做事儿，研习偃术，他府中贵妾吃不完的玉容潋滟丹都给我了，所以我保养得当，显年轻……对了！多谢师兄提醒，我这就回家告诉我的小孙子，他做梦都想入赘偃甲神宫呢。”
过去传说中的名字现在真实发生在身边，苏酥有一种梦幻不实的感觉。
“小孙子……”
“是，我的孙子叫汕扬，从小喜欢偃术，今后能得师兄指点，是他的福气。”
“哈，哈，一听就是好名字。”
苏酥维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个世界果然很小，不管是时间维度，还是空间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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