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心照不宣的约会
薄楼只是傲娇，不是真的傻。
微服私访的事，他随便找一个人做就行了，用不着亲自逛荡在无妄城的大街上——而且探访民情，什么时候需要买冰糖葫芦了？
这是一场糊着窗户纸的约会，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
她口口声声‘报恩’他字字句句‘嫌弃’，却都在放任情愫交互，在彼此的心潮中振荡，一遍又一遍呢喃对方的名字。
直至，那一片心海只被这个名字占据，再容不下他人的位置。
……
薄楼从一开始的闲庭信步，到后来的被拉到这里，拽到那里步伐大乱！
他一惯微凉的掌心因为苏酥变得火热，甚至沁出了粘腻的手汗。
换做别人，他一定砍了那人的手！
但这个人是苏酥，他没有半点生理不适，甚至还觉得温暖不舍。
“老板，两串糖葫芦。”
“好勒，您拿好。”
苏酥一只手拿了，另外一只手准备付钱。
她从薄楼手中挣了出来——薄楼还有一点不舍，手差点追着她去了，稍显尴尬后，立刻负在了身后。
苏酥手心发汗，直接往裙子上一擦，分了一个给他。
“好了，给你。”
薄楼重新伸手去牵——见她递来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糖葫芦，愣在了原地。
苏酥催了一下：“拿着呀，很好吃的。”
薄楼眉心一跳，面具下隐怒生气。
肯定不是对苏酥，而是对自己的‘不矜持’和‘上杆子’！
“不要。”
苏酥：“拿着！给你不要，回头再抢我的吃！再不拿我可生气了。”
摊主笑着道：
“这位妖娘你这就不懂了，糖葫芦，肯定是你嘴里的甜一点~我要是他，我也只买一串，这样才有情致意趣。”
苏酥不喜欢被外人调戏，尴尬一笑：
“老板真会做生意，少买一串你少赚一串，怎么养家糊口呀。”
“碰上你这么美的妖娘，我少赚一点也没关系！”
薄楼不爽了。
那股子冷厉之气迸了出来，苏酥感受到了，立刻拦身挡在他和货郎中间，免得货郎因为一句话血溅当场。
“就要两串，多少钱，我付给你，你赶紧走。”苏酥拆开了钱袋。
货郎嘁了一声：“二十灵石。”
苏酥叫了起来：“什么？！就算是低等灵石，二十个也能抱一窝小鸡回家了，你这是抢钱啊。”
“一窝小鸡又不是稀罕货，我这个无妄城只我一家卖。寻常人家能吃上饭就不错了，一般也只有吊膀子的少爷公子，或者有钱的妖娘才买来玩，我卖这个价有人买，就不贵！”
苏酥：“你这么好赚，就没人动和你一样的心思？”
货郎阴恻恻一笑：
“那自然有，只是我法力高强一些，谁和我抢生意我就杀谁，如此不简单？”
苏酥知道无妄城的生意场完全不讲武德，价格水分高，乌七八糟，垄断者众多。
但没想到一个卖糖葫芦都如此霸道！
薄楼反手将苏酥护到了身后，冷笑着问：
“你杀了多少人？”
“一个手数不过来，怎么，兄台也想试一试我的营生？”
货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脸上魔气炙缭，瞳孔变成了冥绿色。
薄楼苍唇一抿，讥讽从刀削般的唇角划过——
只一瞬，他就捏碎了货郎的喉咙。
甚至，他都没有使出紫薇天火，轻轻松松便秒杀了他。
苏酥捂着嘴，小声：“那也用不着杀……”
薄楼一记眼神斜去，苏酥立刻噤声不言。
薄楼徒手拧下了货郎的头，然后挂在买糖葫芦的靶子上，另用他的血在地上写下几个大字，让围观、经过的路人都能看见。
‘免费，自取。’
围观之人纷纷瑟然惊恐，有哪个敢真的上去拿取？
大家窃窃私语，恐怕不用一会儿，这件事就会传遍无妄城了。
薄楼周身冷气未敛，径自牵过苏酥的手就大步走了。
……
苏酥亦步亦趋，心咚咚跳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不知不觉，她已经被薄楼拽着离开无妄城了。
这是要去哪儿？
以为他还在为货郎的事生气，苏酥出声宽慰：
“其实民风如此，只是投射到了经商上会显得格外没有道理而已——魔族本就是崇慕强者，能者为之的世界。”
苏酥偏头观察着薄楼的脸色，又继续道：
“生意场上是由商品的价值决定价格，而不是卖货之人的修为强弱。这个观念不改，无妄城的货郎您是杀不完的……”
薄楼：“那你的消费论就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无妄城，重塑魔界？”
苏酥摇头：
“我可没有这么大本事，但是，我愿意一试！商贸发达的人间世界，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它也是从茹毛饮血、以物换物的原始社会一路走来，耗费几千年光景。以人类的寿数来计算，魔族怎么样也得要个几万年吧？”
拉着薄楼的手停下步子，苏酥站到他面前，眸色认真，温言相待。
“市场本不该用人力去干预，只要给与信心，给予适当的政策去引导和鼓励，它自己会慢慢发展的。”
“本尊没有那么多时间。”
薄楼捏住了她的肩膀——
苏酥低呼一声，只觉耳边全是风声。
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自己紧搂着薄楼的腰身，飞在云端之上俯视整片魔族大陆。
无妄城之外，荒凉颓唐，百景凋敝。
大大小小的山头零星建着许多寨子，有些黑烟腾起，像是锻造冶炼兵器的地方，有些爆炸声声，像是研制火炮法器的地方。
山头过去是一望无垠的田埂，种着魔人必须的药草和粮米。
大片山林之外是剥皮做袄的粗简作坊。
苏酥惊讶道：“这些……都是为了打仗准备的么？”
薄楼沉声：
“如果不是为了魔族生灵，这一场仗不会打几百年，早该结束了。”
苏酥知道，当一个部族穷得吃不上饭的时候，如果不齐心协力对外征战，去抢夺别人的资源来稳固自己部族的团结，拉动内需，那么就一定会发生内乱，会比战争更加死伤无数。
薄楼的叙述沉缓，像一卷跨越亘古洪流的画卷，在苏酥面前缓缓展开。
自从远古魔王身陨之后，它的身体化为魔族大地，半颗魔心坠入地狱岩，化为无尽无妄魔气。
魔气上浮滋养了无数魔族生灵。
各个部族为了成为统领魔界的君主，纷纷杀伐征战，血流千里。
大乱斗打了几万年才有个记过，魔君冥渡通过了魔渊试炼，得到了魔王之息的认可，也凭本事打服了各大部族，一统魔界。
只是魔界已经成为千疮百孔的地方。
资源极其有限，观念上更是蛮狠。
当权者的魔宫要想养活他们，又要使它们团结一致，只有将矛头指向别处，通过不断的打仗来拉动一些需求。
法力高强的被送去从军，赚取军功，剩下的壮丁锻造法器、兵器，妇女老者可以种植草药、粮食以供军需。
这个办法放在当初适用，现在已经疲软万分，强弩之末。
除了打仗，魔族急需一个新的办法——商业。
只是魔族没有时间等它自己萌芽长大。
如苏酥所言，现在的无妄城，需要一剂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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