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鸾凤缔
天梯终于走到了尽头。
荧惑双手催动妖力，口中默念唯她一人知晓的咒术，开启了尘封多年的石门。
石门一开，是铺天盖地满目赤红的凤凰花林。
一模一样的竹屋就建在花林中，背依着一棵高大梧桐树，老树盘根，参天蔽日，守在树上的木族鸟见有生人，它立刻发出了一声凤鸣之音。
“我也曾倾慕过一个人，就在这一片凤凰花林之中。”
荧惑重返旧地，心有所恨，意有难平。
她狼狈闭上眼睛，不断压抑心中久违的情绪……
这些年，她骗人骗己，以为一颗心已足够铜墙铁壁，没想到从前往事一上心头，又被打回了原形。
苏酥视线停留在竹屋上。
千年之后，众神陨灭，连木族鸟都被偃甲神宫炼成了摄魂心，只留下这处竹屋饱经风霜，还见证着六界的缘起缘灭，爱恨不休。
“我以为您只是仰慕强者。”苏酥轻声。
荧惑笑道：“是，我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哪怕是方才，在我打开石门之前。”
她处在久远的回忆之中。
荧惑是妖族公主，是一只血脉纯正的魅妖。
荧惑不像她的哥哥，继承的是妖皇的脉骨，五大三粗，容貌寻常。她从小容貌倾城，还未及笄便有妖族第一美人的称号，和青丘霜寒平分秋色，人们时常为了她们谁才是六界第一美而争论不休。
少女如珠似宝，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大家总议论起她的婚事，都说只有这六界最强之人，才能配得上她。
荧惑从小耳濡目染非常慕强，她有自己的骨气骄傲，曾立誓道——
此生，必定要嫁给六界最强的男人，生最尊贵最聪明的孩子。
一家三口，要做世人敬仰，万世不得企及的存在。
妖后为了满足她的愿望，为她定了魔族君主的婚约。
可她那时并不确定，魔君是不是就是最强的那个，所以，她要去神界看了一看那个被称为战神的男人。
荧惑和偃甲神宫的九章是闺中好友。
在九章的帮助下，她不用法术，只用偃术偷偷在昆仑山下建起了密道，直通濯池上神经常来小酌的凤凰花林。
“我只是想一睹神界战神的风姿罢了，连万年之前神女都与之无缘，何况我这个妖女。可惜……”荧惑眼中浮现一抹自嘲悲色：“有些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决定了我此生的命运。”
总以为战神是威武刚毅的，是寒光甲胄，是神光万丈。
可荧惑所见到的，却是广袖长衫，雾轻云薄的一袭恣意飘诀。
他的眸光揽不进半分烟火，墨发披下如流云泄地——昆仑的酒，神界的风，他种下的花，织就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让她此生无处可逃。
‘小贼，你挖了好几年的地道，怎么，是来偷酒的？’
荧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神界云蒸霞蔚，焚彩鎏金，凤凰花像一团烈火般将她心炙热焚烧。
再后来，她知道他喜欢喝酒，就投其所好，搜罗天地间一切美酒来见他。
她一直觉得自己容貌倾城，而濯池和这世间男子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传说他清冷高绝，却也肯见她，可见她是与众不同的。
直到机缘巧合之下，荧惑来到了因果轮盘——
她见到了万年前守护因果轮盘，最后为神魔之井而堕魔的神女画像。
‘你不过是她历劫转世的一缕执念，这执念因吾而起，也该由吾了断……魔族已下聘至妖皇殿，从今以后，你不必再来了。’
‘难道你这样说就能了断么？’
‘已过万年，再深的执念，也有消散的一日。’
‘执念为何不能修成正果？’
‘执为何处，缚在何处，缚为牢，则再入轮回。’
‘我不信命，更不惧轮回，此生此世我所执所念，必得正果！’
……
听到这里，苏酥心有所叹：荧惑这一份执念非死难消，这难消的业障又将再次轮回转世，因果不休。
后面的事情荧惑不肖多说，无妄城戏台上不知演了多少场了。
“可是，你为何将骨戒给了魔君？”
荧惑冷笑一声：
“为了男人的颜面，为了君王的尊严，也为了楼儿的性命……他便是我此生的正果。”
苏酥诧异看向荧惑——
荧惑字字笃然，骄傲扬起了下巴。
“归神位，认君父，这便是我修的正果！”
苏酥终于恍然，为何荧惑执着于让薄楼认祖归宗，原来她并不是为了薄楼，而是完完全全为了自己。
为了得到濯池的承认，承认她此生与他有关！
可悲又可笑，还有一点可怜。
……
一声凤鸣。
神域苍穹落下一束神光，绚丽的火焰划破天空，几乎照亮了整座山峰。
凤凰花夺目耀眼，伴随着火焰渐渐褪去，凤凰林中缓步走出一个人来。
荧惑身子微微颤动。
濯池是天地间的第一只凤凰，也是唯一的凤凰。
他浴火而生，手持太阳真火，乃天地孕化而生的神界战神，可他的眉目之间没有一丝傲气。
这不代表着他平易近人，恰恰相反。
他习惯俯视苍生，无人比肩，早已无需再证明自己什么了。
气质清冷如冰雪，姿容皎皎如月华，永远散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见到濯池之后，苏酥多少对荧惑有些佩服。
这种极品，她说睡……也就给睡了，还偷了极品种回来！
佩服，有一说一，这不得不令人佩服。
“那个，我不打扰两位叙旧？我自己随便转转……这个地方，我梦里来过两次，我熟。”
苏酥讪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公婆再续前缘，她总要识相一点的。
濯池眸光一凝，已将苏酥牢牢钉在了原地，不许她离开半步。
苏酥只好认命当这个电灯泡了。
荧惑深吸一口气：
“为何不用神阙剑？”
“晚了。”濯池缓声开口：“九幽冥火有灭世之力，吾神族将倾力斩魔，无论他是谁。”
苏酥算是听明白了。
魔族开了一辆自爆卡车来拉着六界同归于尽，这位战神爸爸不仅要杀疯子司机，还要把卡车一块儿报废了！
荧惑比苏酥更急。
“不可！你、你明明知道他是……”
“是，吾知道。”
荧惑眼底渐起疯狂。
“你乃天神，天神杀子必受反噬!”
“子若弑父杀神，天谴降世，六界浩劫，苍生倾覆。”
濯池脸上没有一丝不忍之心。
荧惑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
“为了苍生，你宁可杀子反噬？不仅仅是你，整个神界也会因你而受到天诛雷劫！”
“斩杀魔头，苍生得救，纵然这世上从此再无神祗，也是无妨。”
“……”
荧惑眼中划过猩红血色。
“我不同意，你休想这么做……苍生颠覆与我何干？我荧惑要的人，要做的事情，我一定要做成，谁也阻挡不了我！”
她喉咙中爆出一丝怒吼，苏酥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失态的荧惑。
荧惑显露出了自己的真身，她立时化为一只鸾鸟，腾空九天之上！
魅妖的真身都是自己选的。
她会选择变成鸾鸟，大概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苏酥听说荧惑夫人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真身，连魔君都不曾见过。
如今她振翅高飞，尖声和鸣。
别人懂不懂不好说，冥渡是绝对忍不了的——
果然，在荧惑的刺激之下，灭世之火几乎点燃了整个昆仑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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