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你的梦境归我
阿暴睡得并不安稳。
苏酥一直守在床边不离开，怕他热了开窗，又怕吹风受凉多添被子。
薄楼递过去一杯白水：
“你就不能歇一歇？”
苏酥头也不回：“你个幻术里的人就不要管我了。”
薄楼眉心一拧，没有反驳。
苏酥补了一句：
“身处幻术是我的选择，但理智上要时刻清醒，这小崽子的胎身还在我肚子里呢，他已经够活泼捣蛋了，我还是少用茶多酚去刺激他了——好吧，你是幻术中的人，应当不知道这件事。”
薄楼将杯子放回到一边。
“还知道自己怀着身子，还不知爱惜？”
苏酥其实也很疲倦的。
她单手支颐，整个人蹲在床边，哈欠止不住的打。
“没有办法呀，阿暴睡着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我得时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才行。没关系，我再熬一会儿……等他真的睡熟了我再休息也不迟。”
薄楼追问：“什么意思？”
苏酥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薄楼轻抬骨手，大有一副要将她打昏的架势：“也可以，你确实可以放弃这个解释的机会。”
苏酥哎呀一声，抱头道：
“行了行了，你这幻术成精，还会自主学习延展记忆的……是一个叫鬼章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人。是他助我构建出眼下这一处幻海之境，但作为交换，每每阿暴睡着的时候，他要引走阿暴的神识一魂，令他去见识一下强者至尊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
薄楼眼底簇得烧起怒意。
苏酥吓得一哆嗦，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幻出来的人解释这么多。
“宜疏不宜堵！与其让他最后选择善恶，不如现在让他了解透彻，说不定以他的悟性，可以明白善恶只是一念间，拯救苍生固然无聊，但被人利用为刃更是一件屈辱丢脸的事~”
薄楼低声道：
“他是我的儿子，一旦尝过强者为尊，恣意来去的滋味，如何回头？”
苏酥小声安慰：
“他也是我的儿子，万一过惯了咸鱼生活，怎知不会一直躺着？”
薄楼突然觉得也有点道理？
*
阿暴身处一片黑色虚妄之境。
低头看去，脚下光洁如镜，好像倒映着自己的脸，又好像有无数张怨气冲天的脸要从镜子里挣扎而出。
他觉得脚脖子冷冷的，一股寒意不自觉攀上身体，拽着他不住往下沉。
这里是哪里？
居然比羊水里还要暗，还要阴气深重。
不过他不喜欢这里的阴气！
比起无妄之气的纯粹，这里的阴气感觉很泥泞潮湿，闻起来有肮脏的臭味。
他仰着脖子对着头顶无法驱散的阴霾喊道：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又梦见吃什么三臭了？我不喜欢这里，你快醒来！”
周遭环境没有半分改变。
阿暴软了几分态度：
“妈妈！”
“娘亲！”
……
“这一场赌局才刚开始，我好像已经屈居下风？”
一滴浅墨入水化开成片的淡墨，鬼章悬与一缕缕玄墨之上，发丝飘荡。
阿暴盯住了他：
“这不是我娘的梦。”
“为何？”
“她从未看上过你，你不配入她的梦，在她心里，你也许都比不上一盘三臭来的眉目清秀，秀色可餐。”
这两个词他最近才学，如今刚刚领会意思便可以融会贯通。
鬼章冷笑一声：“要是她听见了你这一番话，心中定然是十分欣慰的。”
母子不过入这幻术境须臾片刻，他心中天平有已经如此倾向母子感情，这一点令鬼章有些担心。
但更多的是兴奋。
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怎么叫比赛，没有押上全部身价性命的赌局怎么叫豪赌一场？
他和苏酥之间的既是交易，也是一场抵上天下苍生的赌局。
到底是颠覆三界的强大力量足够诱惑，还是所谓战胜一切并且无法解释的‘情’之一字来得蛊惑人心。
这是鬼章的疑惑，也是他穷极一生都没有办法参透领悟的事情。
他没有心，只是草还丹托生的魔童。
如果注定无法以心体验，唯一给过自己的机会，就是和苏酥这一场善恶驯化的较量。
神魔之胎，究竟成神，还是堕魔——
他着实期待呢。
……
“你笑什么？”
阿暴特别反感鬼章这种阴恻恻的笑容，但心底又十分好奇，总觉得这个人应该有点本事的，否则装不出这么自然的‘逼’来。
“笑你弱小无能，幼稚低能。”
鬼章毫不客气的回敬，心里眼里，显然没有把阿暴当做一个两三岁的稚子。
阿暴在鬼章面前与苏酥面前截然不同，一点不幼稚，反而像一个老成的小大人，别说两三岁，就算再添十岁也是恰当的。
他目露冷意，压低了声音，让奶音几乎听不出来。
“我若真的弱小无能，你何必费心思来梦里找我？”
“没错，我想要拉你一把。”
“不必，我注定飞得比你高，我有这个自信。不如你现在求我一下，到时候让我拉你一把？”
鬼章哈哈笑了起来。
“若你当真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成为六界之主，我又何须你来帮扶？你我尊天禀地，重建秩序，再分阴阳，我保证绝不来与你争个高低。”
阿暴对一些词语是陌生的。
“重建秩序，再分阴阳？”
“我知道你有千里共音，分辨人心的本领，那么你告诉我，你喜欢现在这个世间么？你觉得对么？应该么？”
鬼章的句句诘问让阿暴陷入沉默之中。
他的人生才刚开始，虽然讨厌自己被动听到了的一些事情，窥探到的部分人心，但阿暴没有想过原因，更没有归咎过是这个世界的秩序出现了问题。
突然，他觉得鬼章的面目不再可憎，反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神秘感。
他的争强争霸，不是为了当六界第一，而是为了重塑天地阴阳！
天之下与他掌心之中，那么以后便没有六界了！
是他想几界就几界，这样听着好酷啊！
阿暴眼底的神采让鬼章眉目舒展，他淡淡笑道：
“你听到的、窥探到的全是冰山一角，沙海一粟，以后你的梦境都归我了，我会亲自带你去看一看众生地狱，见一见那些生灵信奉的神祗仙人都是一群什么道貌岸然，自私自利的肮脏货色！”
他伸手幻出一片烈火地狱。
“先从人族开始，这里就是他们死后堕入的阿鼻地狱……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他们的人性罪业，他们的无知顺从……还有他们信奉的天族是如何将他们弃之如弊，视若草芥的！”
阿暴下意识道：“可我娘最想当的就是人。”
鬼章咯咯咯笑了起来，用同类人的目光看向阿暴。
“所以，她不配做你的母亲，她只是一个生你育你的皮囊，她的毕生所愿是当一个卑贱的人族，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当你的母亲？”
阿暴心里非常不爽，但脸上忍住了。
他觉得鬼章说的对，对苏酥心生怨怪，但一想起苏酥粲然的笑颜，心头暖意总会时不时冒出来，摇摆着他，动摇着他。
他生她的气，不是因为真的觉得她不配当母亲。
而是因为她总是在动摇他，阴魂不散的束缚着他，让他飞得再高再远时也忍不住回头看她——
用力晃了晃头，阿暴眼底泛着红光，双拳攥着魔气。
“废话少说，带我去地狱，我喜欢那里！”
鬼章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
他总觉得自己一定会赢，没有人能抗拒主宰天下的诱惑，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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