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没有白疼你
“松月夫人？”
苏酥见到她来十分意外。
松月夫人这一次是独自前来，难得没有左拥右抱，前簇后拥的。
苏酥有些小遗憾：
“我还以为夫人终于凑齐了十全十美，想要分享给我欣赏，让我下辈子向您学习，您确实是吾辈楷模呀。”
松月夫人怅然一叹：“年轻时候错过你爹爹，纵有十全十美，百花齐放也算不上完满。”
提及爹爹，苏酥笑容淡了几分。
爹爹……她好想他。
松月夫人拿出一只绣工精美的小包包，一排珍珠宝石交错的绞扣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苏酥眸光一亮：“这是送给我的么？”
“你的包会有人烧给你的，还有大宅子，仆人，男宠，应有尽有，这个有苏浔已经去安排了。”
“我真是谢谢他了……”
“不必客气，也是从你账上支出去的。”
苏酥突然回光返照，感觉可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冲出帐外找有苏浔那只老狐狸扭打在一块！
孽徒！居然敢吃师父的绝户！
诶，不对，她不是绝户，她是有女儿的人！
松月夫人：“小神尊知道你不是一个爱财的人，你攒下的大部分灵石、银两已经募捐给各部族用于灾后重建，人心抚慰。人族最是感念你的恩德，不顾你是魔族灵尊身份，已经在九州各州县给你修缮了不下百座生祠……”
“我不爱财？？”
竟然在别人眼里，她是这样的人设么？
“不好么，不爱财和傻缺，你选一个。”
“不爱财。”
松月夫人莞尔一笑：“你不要太难过，这钱也不全是用在别人身上了，至少小神尊在昆仑修建了好大一座神宫，还重新修葺了剑冢，特地将神阙剑冢单独围了出来，便于大家瞻仰追思。”
“……”苏酥后悔了，有种想把女儿一起带走的冲动。
松月夫人很喜欢苏酥这会儿阴阳变化的脸色。
她掩唇咯咯咯笑了半响，这才拿出长辈语重心长的态度，正色与她说话：“我也有临别之礼相赠，又怕到时候烧给你的时候和一干美男豪宅混在了一处，你只当是垃圾丢了，那便是辜负我和你爹爹的一番心意了！”
苏酥表情一紧。
“是爹爹留给我的？爹爹居然还有东西留给我？是什么？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松月夫人：“因为你还从来没死过呀。”
“死？”
苏酥不解，直到松月夫人拿出一叠皱巴巴的草纸……对不起，纸。
“这是何物？莫非是空头支票，让我在地下随意填写数目？”
感觉像是爹爹的手笔。
松月夫人摇了摇头。
“其实这个想法并不是他临终托付，而是又了你之后就一直盘桓在脑海中的。他不怕你没钱花，因为纵然他走了，他为你留下的家业和人脉，足够你遇上七八九个渣男骗几轮了。”
松月夫人召唤出一道森森鬼气，磷火舔上宣纸很快燃起绿色的火焰。
火焰过境，皱巴巴的宣纸上浮现出笔走龙蛇的文字。
苏酥伸长了脖子，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大人物的印信花押，还有匪夷所思的信纸内容。
这……爹爹是买通了整个地府么？
松月夫人：“虽然你去的地方与这里不同，但地府班子还是一套的，他们亲笔所书纵然有所不解，也不敢不认账~大大方方把后门开去鬼门关，把人情债讨到阎王殿，孟婆汤是你最喜欢的酸梅汁，加不加忘川水，全在你一念之间。”
苏酥若非没有力气，忍不住要给钱一山鼓起掌来。
好好好，爹爹宠女儿果然没有一句大话，说要把地府拿钱打穿，真是一点不含糊磨叽。
松月夫人说了一句实话。
“也不像你想的那般腐败，他们能收这笔银子，也是看在你爹爹舍身祭炉的大义，还有一心为女的私爱，想成全他最后为你打算的心愿。你爹是商人，不信无利的许诺，他们不收这个钱不写这张凭据，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无奈之下，便只好收下了。”
苏酥努力抬起手，吃力将一叠‘人情债’攥到手里。
皱巴巴的纸上残留着余温，好似刚才爹爹怀中取出来——爹爹揣带银票时也总这样皱巴巴的，因为他身上肉多，挤着挤着便总是这样子。
松月夫人的声音放缓了语速。
不算刻意，但流淌入耳总是那样牵动着苏酥的心。
“你爹说了，一切一切都可以为你准备好，他又怕你逃不开宿命，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怕自己一不小心早走一步，留下你一个人在世上无人疼宠。思来想去，他总是不满足这一世父女情缘的，想要生生世世睁不开的父女缘分……”
苏酥笑中闪着点点泪光。
“这个地府大佬们……可不能够同意了吧？”
“那是自然，多出这一世已是破格放水，实在是地府所有人都拿了他的好处，大家同流合污之后，才对这道人尽皆知的后门不再介怀。”
苏酥扬了扬手中的‘人情债’，忍不住声音发颤：
“所以，我可以再当一世他的女儿么？”
松月夫人：“或许可以。”
苏酥偏头向里，等枕头湿了半边之后才缓缓转了回来。
松月夫人眼角也有一丝不自然的洇润，扬眉笑问：
“你就不怕这一世，他不再是坐拥四海的首富？也许他不止你一个孩子，也许他重男轻女，甚至卖儿鬻女呢？”
苏酥摇了摇头。
“投胎转世只是没了记忆，又不是没了良心，不然怎么算上辈子的因果？我相信爹爹不会变成那样的人。至于没有钱……那就没有钱吧，上一世他宠我，若我能再当他的女儿，便由我来宠他吧~”
松月夫人颔首笑道：
“好，他没有白疼你。”
……
松月夫人离开之后，苏酥实在疲乏无力，说话都费尽了。
她好像闭上眼睛睡一觉——
不过心里清楚万分，这一闭眼就是永远沉睡，她还有一个人没有道别。
夜深，帐外只剩下阿暴一个人还守着。
苏酥轻唤她进来，媋风在行帐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昏灯，摇摇曳曳照着床榻上纤弱安静的身影。
阿暴握住了苏酥的手，安静的简直不像她。
苏酥往里躺了躺：
“你身负神力，大抵不会被我病气染着……陪我躺一会儿吧~”
阿暴乖巧的躺下，只是背对着苏酥，不想她看到自己脸上克制不住伤感的表情。
道理都懂，也知道这不是真正意义的分别，但是还是很难受。
在幻术之境愉快的两年光景再也回不去了。
苏酥抚上阿暴那的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缎面似的发丝在指间溜走，亦如她们之间所剩无几的时间。
“我们这么躺着，倒不像母女……像是姐妹。可惜你不能来锦瑟，你来了，咱们不要做母女，做一对姐妹也不错……”
阿暴耿直回话：
“之前还行，现在有点勉强，您最近应该没照镜子吧——嘶！”她感觉后脑勺的头发被用力的扯住了。
阿暴叹道：“还这么大劲儿，看来我还能陪您再躺一会儿。”
苏酥被气的笑了。
“别催……很快就可以提前被气死了……”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躺着。
苏酥无需叮嘱、关照，说一些伤感的诀别言语，也不用像老妈子一样絮叨，希望阿暴按照她期望的样子过这一生。
她已经勇敢诚实选择了自己的神路，苏酥相信她一定会很好的走下去的。
“阿暴，能拥有你，是我此生最美的意外……”
……
直到天际拂晓，苏酥抚在阿暴头发的手无力滑下——
阿暴缓缓睁开眼，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神女泪。
霎时，草木枯萎，冰雪漫天，九州生灵跟着一起哀声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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