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配不上柳大哥
媋风和王氏赶回来的时候，阿柳已经不在了。
王氏一跺脚，急得眼角发红：“你怎么没留住他呀！”
苏酥一脸无辜：
“他要睡觉了，我留他？这不和礼数吧？”
王氏啊了一声，连忙扭头去看东边厢房，厢房黑黢黢的没有一点灯亮，她反倒安心沉出一口气：“睡了好，睡了好，是该早些休息了——你看我为他留得灯烛都灭了呢。相看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媋风手里揣着银子，沉默的站着。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点，可女子落寞心事全写在脸上，从一进门就失魂落魄的。
王氏半点没发现，还一个劲夸她：
“媋儿懂事听话，将这个月攒的帕子全卖了换钱，这一次咱家里齐心协力，把你柳大哥的婚事定下来，阿母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苏酥哎叹了一声。
“那可是媋风姐自己攒的嫁妆银子呀~阿母，你怎么不管管她的人生大事？”
“糊涂丫头，媋风是家生子，婚事嫁娶也得李家做主——好端端的，提这个干什么？”
苏酥小声嘀咕：
“那出钱把媋风买出来呗，肥水不流外人田，一个郎未娶，一个女未嫁，嫁妆聘礼左口袋进右口袋，算来算去咱还是一家人，多好……”
媋风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
“你不许胡说！我……我才配不上柳大哥。”
王氏不愿意听这话，以为媋风为了自己家生奴才的身份自卑。
“媋儿，你既跟着公主叫我一声阿母，你的婚事阿母也放在心上。只是果儿院如今和李府的关系……你是知道的。纵然我有心赎买你出来，伍氏漫天要价，家里肯定拿不出这笔银子。本想着公主及笄礼后，动一动金匮匣子，再想个办法将你要出来，到时候身家清白的好男儿还怕选不到么？”
苏酥托腮：
“哎哟，又多了一个打我金匮匣子主意的人咯。”
王氏当然知道苏酥在放屁——从小看着长的，苏酥有情有义，爱重果儿院家人的心，她从不怀疑。
媋风低着头，心事满满。
苏酥眼珠子转动，好奇探头过去问王氏：
“哪家姑娘呀？阿柳连姓都没有，您是怎么跟媒婆说的？”
王氏回过头斜睨了苏酥一眼：
“只要阿柳愿意，百家姓里随他选，跟着你姓苏又怎么了？”
苏酥哈哈笑道：
“他老家在永清县，听说几个村子都是姓霸的~认祖归宗人家也是姓霸，怎么跟我姓呢。”
王氏：“霸柳？怎么这么奇怪。”
苏酥当然也觉着奇怪，口中绕了几次……她脸色微变突然就不觉得奇怪了！
噌得一下从躺椅上窜起，手里的驱赶蚊虫的蒲扇丢在地上。
她连鞋子都来不及穿，遽步冲进了阿柳房间。
*
咚！
床榻上被褥齐整，空无一人。
苏酥连忙抬头往房梁上看——只见阿柳单臂挂在梁上，有些无奈的盯着闯进来的苏酥。
“还说不上梁？”苏酥好笑问道。
阿柳跳了下来，在黑暗中游刃有余的穿行，点起了四方桌上的油灯。
“我不上别人家的梁。”
至少，他承认了果儿院东边这件小屋子是他的家。
豆大灯火一点，光晕散漫，阿柳脸上轮廓昏黄，不甚清楚。
苏酥开门见山：“我有事找你。”
阿柳给她倒了一杯温茶：
“莫要贪凉，方才你又吃了两片冰西瓜，一碗冰羊奶。”
苏酥吐了吐舌：“不愧是干暗卫的，隔着墙都听得这么清楚……还有，你都不睡床么？”
阿柳：“我不习惯躺着。”
就算是果儿院，他也难以放下从小养成的习惯。
身为魔宫暗卫，睡觉都不可以掉以轻心，放下警惕心。一般他都是靠坐在角落阖眸小睡，半个时辰总会醒来一次。若是十分危险的境遇，通常晚上也就只睡这么半个时辰就够了。
而且躺下会留下更多的痕迹，体温、毛发，方便敌人判断追踪。
苏酥没有追问，只是反过来安慰他：
“慢慢来吧，你已经很有进步了，至少你这衣裳已经脱去一半了！”
阿柳低头垂眼，连忙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为什么找我？”
“想看看你。”
“……”
“麻烦多点几盏灯？”
阿柳觉得有些胡闹，但架不住苏酥的腻颤，只好听话照办。
几乎是把房中全部蜡烛都找了出来，额外还多吹了两根火折子，四方桌上密密麻麻绕了一圈儿，苏酥有一种自己变成紫薇的恍惚感。
“坐下。”
苏酥朝阿柳招了招手。
阿柳浑身不适，在亮到刺目的光亮里坐立难安。
苏酥双手撑在桌沿儿，身子努力往前倾，靠近，靠近，再靠近——
阿柳脖子僵硬，后退，后退，再后退——
“小心。”
“当心。”
两个人异口同声，一个挽救了对方的脖子，一个阻止了火烧胸脯的悲剧。
苏酥啧了一声重新落座：
“长得也不像呀。”
“像……谁？”阿柳眉心一拧。
苏酥心里揣摩着。
自她死后，拔柳的影水还一直养在墨玉棺里，虽说她将拔柳交给了有苏浔，可难保沉渊不会插手这件事。
阿柳身上这身为影子的宿命感，和拔柳也太像了！
“不是说你是大荣二殿下的影子么？我看你与他不怎么相像呀。”
阿柳不解。
“你见过他？”
“我怎么没见过，当年——”苏酥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没错，当年她才刚满月，还记着长相就很离谱！
话锋一转，她糊弄道：“当年他率前锋铁骑包围京都，还来过我的弥月宴，府中不少人见过他。虽又恨又怕，但有一说一，婆子嬷嬷们都说他长得不错，丰神俊朗，风光霁月~”
阿柳哂然：“这八个字，便不是他。”
苏酥点头：“我觉得也是！冷情倨傲，阴翳狠厉，这八个字才是他。”
阿柳难得主动发问：
“那你觉得……我该像他么？”
“自然不像，你这样很好！”
苏酥重新仔细端详阿柳的样子，不再是那他和薄楼作比，而是认认真真，实实在在审视他本人现在的样子。
明明是杀人果决的暗卫，却有一双细长温和的双眼，长眉入鬓，秀挺的鼻梁，眼如春日未化的雪，带着不曾被人察觉的凌冽，唇色却如温玉，一直紧抿着不善辞令的样子。
苏酥这几辈子阅过美男无数，阿柳确实不算优等生。
但他胜在气质——
那种阴沟里爬出来，满手污泥，只敢活在阴影中的自卑感，一丝一毫没有沾染他如玉温和的气质。
反差之下，更有一种神秘禁忍的苏感。
……
阿柳被苏酥这样盯着，再会装忍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目光别过，心虚解释道：
“二殿下身边有芜绿侍卫，他会一些灵法妖术，可以将我改头换面……所以我不必服食潋滟玉容丹，得以保留自己之前的样子。”
苏酥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潋滟玉容丹都有了？
“这个玉容丹，也是你们墨宫的独门秘药？”
“是。”
“那你们宫主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
阿柳摇头：“无人见过，我亦不曾不见。”
苏酥有些后悔保留了上辈子的记忆。
这哪里算是重启一场人世呀，左左右右全是过去的影子。妖皇殿那位大哥，是打算把所有与她相关的人和物件都弄进锦瑟么？
她一脸肃容，心思流转。
阿柳按住了她的手腕：“公主，你怎么了？”
苏酥反手握了回去，隔着一重人世，过去的拔柳和现在的阿柳面貌融合在了一起。
“没事的拔柳，你这样很好看，我很欢喜。”
苏酥直勾勾望进他的眼底——
她眼角耳后泛着潮红，荡人心魄，冷淡如他也心口一滞，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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