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钱这东西是流动的
苏酥捡起金箔片，装模作样的在手里翻看，又是摸又是吹就差放到牙齿下面啃一口了。
最后夹在手指上轻轻一弹，落在地上的阴影泛起斑驳色。
苏酥恍若在听金箔震动的声音，实际垂眸落幕，将那抹斑驳色尽收眼帘。
的确是真的~
放下金箔片，苏酥扬起标准待客微笑：
“就是不知壮士是想怎么合作？”
“我卖你买，还能怎么合作！”
眼前的大汉彪形体壮，驴脸狮鼻，两颊凹陷，一瞅就极难伺候的人物。这样不和善的面向，绝对不可能是生意场上的东家，甚至连伙计都不是，应该是闯江湖的草莽。
他手里应该只有这么一片，八成是从别人手里抢夺过来的，是脏货！
他这么早就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昨天就已经来过了汇通钱庄不收，今日再来才知有了变故，便想要她这里问问行情。
苏酥目光逡巡，将人上下打量了个遍儿，盯得壮汉好生难受。
“你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儿啊！赶紧给我说个价儿，要是做不成买卖我还得找别人去！”
“不如您开个价？”
壮汉眼珠子转动，拒绝了苏酥：“你说，我心里有谱儿！”
苏酥心道：你心里才没谱呢！
如今这金箔儿究竟值多少钱并非它自己原本值多少钱，更不是卖家觉得它该值多少钱。它的价儿全在买家心里，买家看重，它便是万里挑一独一无二，买家若是不看重，怕是连一两金都换不到。
现在是她这个买家摆摊做买卖，什么价儿，得照着她的规矩来！
那就拿他打个样儿吧。
“那不如壮士先听听我这里的规矩，自己对号入座，你便知道自己手中的金箔值多少钱了。”她是扬声对街上众人道：“大家共勉呀！”
其一。
手中的金箔来源是否干净，若是抢夺偷窃沾染上了衙门的官司，价格便不会高。以汇通钱庄的票据为凭，汇通钱庄认的，她这里也认，免掉了一笔查验真伪来处的费用。
若是来源干净，不超过五片的以单片价格回首，每一片八两金，超过五片算是合盘转让，每片十两金。
若是数目再多一些，怎么也算是竞争无望想要退出第三轮了，不算转让算是合股，与我私下里商谈就是。
其二。
所有报价都是现在这个时辰的，过了时辰，价格另议。
壮汉听了半天憋得脸色通红，怒道：
“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知道！”
苏酥轻笑一声：“怎么，壮士手里这枚不算干净？”
“废话！”
他咬牙切齿：“若是干净，昨天老子就兑上一两金子去销金窟潇洒了，还至于站在这里等天亮么？”
苏酥连声称是：“对不住对不住，那我们快着一些，免得一会儿官府寻过来拿人，碍着我们做生意可就不好。”
壮汉狐疑：
“你知道这东西脏你也敢收？长寿公主……不是自身难保么？怎么腿子这么粗了？”
言辞粗鄙，众人惊异。
苏酥并不在意，反而笑容奕奕道：“良民良民，都是和规矩的买卖，壮士言重了。赃物是万万不敢收的——只是租借来一用，东西还是您的。”
“什、什么？”
苏酥一边说一边从摊子地下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模具印泥。
肃手展道：“还是一两金，只要壮士把金箔片允我在这里刻印一份，便可取走一两金。”
这话一出，众人无比哗然。
如此办法要是奏效，那还凑什么金箔地图，每个人岂不是人手一份！？
苏酥坦然：
“我能力有限，没有办法真刀真枪的和人拼杀，不如就买个梦想，真真假假的凑起一张地图，或许也能找到宝藏呢？再说了，金箔片上若有玄机印刻也能在泥上留下痕迹。这么大一副藏宝图，若是真实着心眼去搜集拼凑，我可没这么多时间这么多银钱~”
人群中有个高个子喊道：
“姑娘，你就这样说出来了，不怕别人效仿么？”
“我这是个笨主意，我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呀！所以我才说这个时辰价格有效，因为经我这儿一出，一个时辰之后，租赁金箔片早就不值一两金呢，各位有意的可要抓紧多卖几家哦！”
她顿了顿：“而且，我又不是不收实物金箔了，这些东西在我手里不外流，我比起别人来说，也总有那么点先机在手吧？”
用指骨敲了敲桌子，她笑着催促：
“壮士考虑的如何了？你昨天错失的一两金子今日可是最后的机会~而且从我地方离去，你若运气好，再卖上几轮不成问题哦——但前提是你不被官府抓住，加油~”
壮汉一拳砸定：“行！就这么办！”
苏酥一个眼神，媋风十分肉痛的拿出一两金子给壮汉，然后飞快将金箔片印在模型泥具中。
第一笔生意开张，接下去的生意也水一般的流了进来。
媋风低声对着苏酥道：
“公主，咱们就这么点金子，还是当铺抵了越贵妃给你的压箱首饰！根本买不起几片，那些可是贵妃唯一留给你的呀。”
宫中式样的首饰，当铺本不敢收，实在是媋风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回来赎回去，并同意一日高利才借出金来。
苏酥示意她放心：
“别怕，钱这种东西，是流动的~~~”
……
一墙之隔，树影斑驳，阿柳习惯性依靠在墙边，等着一声轻微的指骨敲击砖头的声音。
他抬手直接从抽出了其中一块砖，找到被手绢包裹的几片金箔。
另有纸条一张，上书：快，马上就要裸泳了~
角落还有一行小字：这块手绢也送你，一块擦嘴上油，一块擦手上血，工作和生活要分开~
阿柳一头黑线。
不过他还是珍重藏起了手绢，反倒是人人追逐的金箔片对他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破纸片。
随意塞进腰封中，他一记掠影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后。
*
伍家竹苑。
伍陵西跪坐在床边，阳光斜落了他一肩，与身前一桌金箔片光芒交辉。
桌子是特制的，木框网格可以漏光，金箔片厚薄不一在阳光的穿透下落下深浅不一的光影。这光影无一例外倾斜在一张雪白的宣纸长卷上，仿佛从云端俯瞰京都城，东升西落，将时间刻画在一处街道巷陌中。
长随飞鸢从后窗飞身进来。
伍陵西叹道：“有门，何必走窗？”
飞鸢：“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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