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昌夫人自信识人

　　昌夫人的院子气质雅致，别具一格，虽院落大小比不上正头娘子的正苑，但论装潢贵气，丫鬟婆子的数目，她才算是长房伍家的女主人。
　　苏酥心中暗叹：娶老婆何其要紧，一着不慎，别说毁三代了，祖宗基业都能一朝尽毁。
　　偏厅的半扇门敞着，飘出阵阵檀香。
　　苏酥敛裙迈步进去，昌夫人素银簪子挽着青丝墨髻，一身素色暗绣纹工区内搭藕色轻纱披帛，衣领微窄，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
　　她端着身转眸凝来，袖口刺绣着几株并蒂莲，整个人从内而外素雅淡薄，美的十分低调。
　　素银簪，暗绣纹，性冷淡的衣帛配色，与这富丽堂皇的院子格格不入。
　　感觉……就像是被豢养在金丝笼中娇柔的鸟儿。
　　苏酥目光有些肆无忌惮。
　　昌夫人并未见怪，伸手引客，浅笑道：“苏姑娘请坐吧，我这里只有些花茶，请莫要见怪。”
　　苏酥挑眉：
　　“你为何不向我行礼？”
　　昌夫人风轻云淡道：“若长寿公主的名号有用，姑娘又何必辛苦跑这一趟，直接给伍族下令，奇珍异宝，昆山片玉，自当孝敬。姑娘是为自己谋局蓄利，居然公主之名无所帮助，那不要也罢，你我省了些客套虚礼，彼此也能亲近一下，不是么？”
　　苏酥颔首笑道：“听着有些道理，但细想之下总有些阴阳怪气呀？”
　　嘲笑她这个公主当着还不如不当呗？
　　昌夫人也不否认，眉目间的柔弱风情少了些，眼角多了一丝凌厉。
　　“毕竟姑娘一路行来拔草偃风，有高手壮行，我气量狭小总是没办法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吧？”
　　苏酥菱唇微掀：
　　“夫人莫怪，毕竟是生人地盘，我总要小心为上的。”
　　昌夫人摆了摆手：“算了，他们本就是不碍事的，只是如今少了伺候的丫鬟，热水热茶总要亲力亲为了。”
　　苏酥撸起了袖子：
　　“交于我吧，这活儿我熟儿。”
　　“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
　　苏酥主动请缨干活，并非她有多勤快，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而且阿柳之前说过，从墨宫毕业的间客最善观察人脸上的细微表情，猜度人心，才能算计人心。她埋头干活，手中有了事做便可不着痕迹避开她的视线，为阿柳争取更多的时间。
　　从偏厅到了茶水房，苏酥熟门熟路摆弄着嵌罐里的温水。
　　“那位暗卫大人呢？”昌夫人问道。
　　“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哪里猫着呢——怕我口拙舌笨，与夫人不欢而散又身揣巨款时，他应该才会出现吧？”
　　昌夫人浅笑：“姑娘放心，家主交代了，姑娘心诚伍家自然让姑娘满意而归——”
　　苏酥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反问：
　　“哪位家主？”
　　昌夫人笑容一凝，很快释然道：“老太爷去岁沉疴难痊，已经前往巫医族求医问药了，如今伍家做主之人便是老爷，称一声家主也没什么不对。”
　　苏酥点头称是。
　　“是我问的不严谨，不是伍家当家作主之人，而是夫人你的主人。”
　　昌夫人面色如常，眼底微微恼色。
　　“姑娘这话奇怪，我虽是侧室，但也是清白家世合过八字拜过大堂的，不是买卖来的贱妾。”
　　苏酥语重心长道：
　　“夫人曾是墨宫的间客，自然知道隐藏身份的重要性，别人既然能查到一点线索，那必然是你放出去的线索……饵料下了，我也上钩了，夫人还矜持什么？难不成真要与我在这茶房喝上一下午的茶？”
　　昌夫人不着痕迹退开了一步。
　　“你还查到了什么？”
　　“你想让我……不对，你想让我们知道的，都知道了~”
　　苏酥刚才进门的时候就在想，阿柳虽然很厉害，但如他所说是个身手超绝的刺，他去暗查间的消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查到了，这本身就很奇怪。
　　除非，是这个间自己透出来的。
　　主动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不想要这个身份了。
　　与其说是苏酥跟伍雍的交易，不如说，是昌夫人自己和苏酥的交易。
　　水开了。
　　咕咚咕咚冒着沸泡。
　　许久之后昌夫人才勾起一抹淡笑，展手道：
　　“边喝边聊吧。”
　　*
　　蔷薇花片，味道清雅甘甜，茶汤色深，光泽浓郁。
　　苏酥呷了一口身子立刻就暖了，半盏下肚，人微微发汗，沁脾舒服。
　　昌夫人缓声开口：“苏姑娘方才在门外为府中大娘子义愤填膺，一副内宅受欺的委屈做派，想必也是为了瞒过别人，姑娘如此藏拙当然心思机巧，为人聪慧，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聪慧谈不上，只是经历的多了，有时候更懂女人~”
　　昌夫人微微诧异。
　　“你才多大呀。”
　　苏酥挥了挥手：“天下人都知道今年是我的及笄之年，夫人觉得我多大？这个不提也罢。我与伍雍谈，无非是卖掉我手中的金箔地图，是银钱上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夫人如此自爆身份，又想要从我地方交换什么呢？”
　　“自由。”
　　昌夫人眸光闪烁，冰原中深藏的一缕期冀破土而出。
　　从未有活人在墨宫得到过自由，长寿公主身边的这个暗卫，是头一个。
　　这对她就像是无望人生中的一缕天光，就算付出所有，她都想试一试。
　　苏酥想来也是。
　　“可以理解，只是我身边的那位也是完成了任务之后才从墨宫销号的——夫人说不定完成了任务，一样可以顺利得到自由？大家为墨宫卖命，鞭子是有的，胡萝卜也要有啊，不然人心里没了希望怎么可能好好卖命？”
　　“胡萝卜？”
　　“我的意思是……奖励。”
　　“不是人人都想要自由，权势，钱财，家人的平安，都可以是报酬和奖励。自由这等奢侈之物从入墨宫第一天起，我等就不配奢求。所以，姑娘身边的护卫能够自由，定然有其不一般的手段和办法，亦或是代价。还请不吝告之，作为回报，我会尽量给到姑娘想要的价格。”
　　苏酥眯了眯眼：
　　“你知道我想要多少？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昌夫人眼中是识人的自信目光。
　　“再多也有个上限，这上限……怎么也越不过十五年前荣国藏金之数？”
　　苏酥脸上略有动容，扯出一丝笑：
　　“你太看得起我了。”
　　耸了耸肩，苏酥低头喝茶，尽量藏起脸上表情：“我要是真的有本事争到最后，干嘛来这里卖金箔？”
　　昌夫人不答。
　　苏酥继续道：“而且，伍陵西不是你身后真正的主子么？他让你留在现在的位置上，无非是我狮子大开口，你帮着伍雍花钱，三方得利。你让我去争最后的藏金地，那算不算背主？”
　　昌夫人：“他不是我的主子，以利聚，以利散。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姑娘你绝不是简单想要折换一笔银子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现在与我在这里喝茶谈筹，无非是做给伍陵西看的，真正的藏金地，你大概已经知晓了。”
　　苏酥手中杯子轻晃。
　　茶香溅落在了虎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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