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拉你上贼船
第一家点心铺子，铺面儿古朴，门可罗雀。
苏酥站在门口的第一感觉……好像是卖青团、米糕、桂花糕这种传统糕点的。
她的感觉不错，的确就是卖这些糕点的。
伙计困倦依在门柱边，挂在手肘上的布都快耷拉及地了。
胖管家咳嗽了几声，伙计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忙不迭赔罪道：“大管家，您怎么来了？唷，这位就是长寿公主吧？二位快请进，收铺的事儿找下人来过过手，何必亲自跑一趟？”
苏酥笑容和善：“我没有下人，这位管家大叔自己就是下人，没办法，只能自己勤劳一些咯？”
伙计脸色一僵，完全不知道怎么回话。
胖管家这一路已经摸透了这位公主，不，不是摸透了她的性子，而是习惯了她的看似不着调，调侃儿中字字藏刀的言辞风格。
还是少接话为好，少接话少生事也少费些银钱！
靴子里的是私房钱，胖管家心疼的很，火气没处发自然引到伙计头上了。
他拂袖叱道：“你当时寻常查店呢！不亲自来，鬼知道你们倒腾成什么烂样子，一会儿交到人家公主手里，凭白叫人家看笑话！”
伙计一头雾水可也只能忍了。
赔笑道：“大管家放心，这账目都是清楚的，公主尽管来核对，这铺子里的伙计，掌事，厨子，帮工也都是造册记名的，要走要留，结算工钱也都一清二楚。就连库房里的材料昨个儿也都清点完毕了，无处错漏呀。”
苏酥眼珠子转动。
先一步上去勾住了伙计的脖子。
伙计惊恐万分，瑟缩着脖子道：“公主万万不可，公主是金枝玉叶怎可以和奴才们勾肩搭背，拉拉扯扯——”
苏酥不耐烦的威胁道：“你再大声一点，这事儿知道的人便多几个~”
伙计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苏酥抬头眺了一眼胖管家，唉声叹气道：
“当了这么多年迎客伙计，你这眼力介还是不行呀……新东家和老东家同乘车马携手钱来，气氛和睦关系融洽，你看不出来？”
伙计：“有……携手么？”
苏酥一掌拍在他后背：“这不重要！”
“那、那什么重要？”伙计看不懂这位公主的路数，知道她是一个野路子公主，但不知道这路子不仅野还很邪门。
苏酥语重心长。
“自然是一颗心最重要，诚心，忠心，信心，决心！对老东家的诚心，对新老板的重心，对两位老板和睦关系的信心，对糕点铺未来再创辉煌的决心！”她指了指胖管家的脸色：“没瞧见么？脸色不好，对你很失望啊！怎么改换门庭之后就对老东家弃之如敝履？说的都是场面话，行的都是表面文章，该交代的事情怎么一字不提？你的从诚心呢！”
伙计被苏酥说的一愣一愣的。
别说伙计，胖管家也是一愣一愣的，只是生怕又接错了话伤银子，只能按捺不动看苏酥表演。
胖管家这一沉默，在伙计看来就是默认——
默认俩人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新旧更替，更像是狼狈为……呸呸，是合作。
藏是藏了些的，只是当初管家也没提过这茬呀。
苏酥有些惊讶道：
“干什么呀？难不成真要过河拆桥？路子是人家走出来的，关系也是人家平日里维护的，铺子虽然给我了，利益不可一刀斩断。不然你这种伙计，我是断然不会用的！”
胖管家听到这里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苏酥在说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问昌夫人选这家铺子做抵了！
说话慢了一步，伙计还是当着俩人眼皮子把藏起来的账簿拿出来了。
“大管家，公主，这是宫点司绿豆糕进出账目，这个月局势不稳，几位贵人都有些怕，所以出量少了些许。”
“你！”胖管家再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苏酥嘴角一勾，心道：果然~
这个小隐秘还是阿母王氏的消息，她早些年在宫里就听说了。不仅仅是宫点司，还有汤膳司，各种不起眼的宫中采买部门，都和宫外与之相关的铺子有利益往来。
单论一味绿豆糕，宫廷最是离不开它，无论是年节膳席，还是分拨给各宫的份例中必须有它，它算得上是宫廷点心的代表。
可真正能把它吃完的贵主子不多！
两宫圣主、贵妃贵嫔，大多自己院子有小厨房，只做自己爱吃的甜点，绿豆糕这种的平常都吃腻了，拿来当摆设的多一些。下头位份低些嫔妃，年纪轻，喜欢花样好看的糕点，御膳房宫点司投其所好，绿豆糕肯定不是首选。所以以次充好那些主子们根本不会发现。
供给内宫的绿豆糕用料几钱几分，工序如何皆有定例，可如果从民间采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这一笔钱日积月累也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小小绿豆糕，经手的人少，就算整个宫点司一承应膳差人上下都打点到，铺子每月结余还是很可观的。
而膳房、尚衣局这种虽然油水多，但人多眼杂分利的人多风险还高，就算冲进去分一杯羹也没多少油水了。
所以，这家点心铺子真正赚钱的暗线，就在此处！
……
胖管家冲了上去！
可账本已经在苏酥手里了，她一页页看得津津有味，余光处笑着扫了眼胖管家，淡定开口：
“管家大叔别急，这个月生意不好但账面还是有微利的~铺面易主上头不放心这事儿我也有责任，这样吧，接下去三个月宫里头多分出去一成，剩下的利润只要平了铺子其它开销，剩下的我一文钱不要，都给管家大叔~”
胖管家急得满头大汗！
这话说得！
本来苏酥不知道这事儿，铺子交给她就得了！
伍家又不是只有这一家点心铺子，随便把生意交给另外的饭庄、茶楼、或者都不用开铺面儿做幌子，租个暗处作坊也可以！
现在她知道了，生意今后是她的，随便拿三个月利润出来打发，还变得她的人情她的恩典？
况且这三个月是最没有生意的！
还要多拨出去一部分打点，安抚宫里头，分到手能有多少银子？这点银子交给伍雍老爷杯水车薪，还要担着祸事风险——说起来，这头是伍家起的，路子也是伍家，她只是转手了铺子，对绿豆糕的生意尽数不知！
这位公主的如意算盘，胖管家真是隔着账本都听见了！
……
伙计才不管两位东家怎么分，反正看起来，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对了。
苏酥合拢账本，重新交还给了伙计，细问道：
“怎么不见你们掌柜的？”
伙计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还有什么掌柜的，一朝天子都一朝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铺子，少了他生意就不转了。知道公主来了一定也会开发他，主动走好过被公主扫地出门吧？听说三支街那边的茶楼缺个管事，掌柜的去那边碰运气了。”
苏酥呵呵笑道：
“那真是不巧，三支街的茶楼也是我的哦~”
伙计：“啊？”
苏酥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想走的留不住，忠心与我的也绝不亏待。反正大管家与我心思一样，东家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一起赚钱！你叫什么名字？”
伙计内心有点波澜起伏，脱口而出：
“小的，青团。”
“好名字，以后你就是青掌柜了，这绿豆糕的生意由你全权接管，包括送去大管家自己家中的绿豆糕，要挑好的~”
青团眨巴眼睛，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跪下行礼：
“小的誓死追随公主和大管家，鞍前马后，愿效犬马之劳！”
苏酥欣慰道：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胖管家脸色非常古怪，想要发火没理由，想要笑却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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