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弹个琴去去油
苏酥从未如此热爱过学习。
天还没亮，她人已经在善胖子住的院子门口等着了。
仆役正在洒扫院子，见着苏酥也十分意外，忙道：“公主来早了，还不到上课的时辰呀。”
“尊师重道，昨日匆忙没有行拜师之礼，今日我自该早些到，我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老师呢~老师起了么？不妨让我先进去？”
仆役们面面相觑，觉得这公主实在奇怪。
如果真的那么尊师好学，勤勉发奋，有关她的传言便全是无稽之谈了。
“可主子说了，没到上课时辰不让大家叨扰。”
这时，苏酥身后传来悉索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正是与她一起选报了这门投资课的伍陵西，他手里抱着琴，穿着青色儒衫，看着不像是商贾庶子，反而像是出身清贵的书香子弟。
奴仆认得伍陵西，笑着道：
“陵西公子到了，老师等着你呢！”
苏酥诶了一声，展开双臂拦在门前：“为何他可以进，我去了便是叨扰？”
伍陵西轻笑一声道：
“这位善先生形式独特，传道授业全凭心情，平日里自是更享受生活一些。你这个时辰来找他，自然算作叨扰。而我是来弹琴的，抚弄风雅，陪老师一起用早膳，添兴一二想来便不算叨扰了。”
吃早饭还要配个BGM么？
苏酥反应很快，举手争取：“没关系，他会抚琴，我会背菜名，绝对比他更加开胃！”
奴仆憋笑严重。
“我家主子若是需要开胃，便也到不了如今的体型。”
苏酥哈了一声：“所以，让伍陵西来抚琴是为了控制食欲，让自己少吃点？怎么，他弹得太难听了，会倒胃口？总不至于人长得不合胃口吧？”
伍陵西嘴角一抽。
奴仆摇头：“都不是，是主人疼爱小孙女，希望她能多睡几个时辰。自从来了商学会，小主子一直睡得不安稳，听说陵西公子的琴音有安神之效，便索性请您过来试试。”
伍陵西的琴京都有名，纵有商贾俗身，也能使清贵文人高看一眼。
听到的夸奖实在不少，但像今日这样有功效的夸奖，实属第一次。琴音催眠，一时分不清褒贬。
苏酥脸上挂着兴奋的笑。
本来讨好善胖子就是为了阿暴，现在不必舍近求远了，她当然开心。
一掌推开抱着琴还在思索褒贬的木头，她道：
“我会按摩，我会点穴，我会唱小曲儿，我还会萝卜蹲~！就没有我哄不睡的娃！学生愿意替老师解忧！”
奴仆：“这……”
“让她进来吧！”
门后庭院传来了善胖子的声音。
碧纱橱之隔，苏酥放缓了脚步，她略微探头就能看到还躺在床上歇觉的阿暴——还未见过小时候的她，毕竟她一出生就长成了大姑娘。幻海界相伴两年的幼崽，不过是二师姐描画出来的偃术娃娃。
虽然瘦弱了些，但皮肤莹白，头发细软，五官清秀可爱，抱着小被子团起来的样子萌化了苏酥一颗心。
善胖子想要去替她掖被子，但又怕吵了她的好梦。
苏酥小声：“我来。”
她没有故意蹑手蹑脚，但迈出的步子半点声响也没有。一只手轻搭在阿暴的小屁股上，一只手拉出了被她抱住的被子。
手掌轻拍，口中发出吁吁声。
小丫头虽有些不愿意，但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苏酥见她小脸皱着，依旧睡得不安稳，索性挨着床沿坐下给她唱起哄睡串烧。从我爱北京天安门唱到我是一条小青龙，最后用一首拍手歌结束了今天的哄睡份额。
之前幻术养娃时经常哄睡，都是苏酥的保留曲目。
熟悉感是刻在灵魂里的，哪怕阿暴在锦瑟中魂魄不全，心智不齐，但她任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依赖安全感。
双手高举在脑袋边，双脚岔开着，肚皮一鼓一鼓的，睡姿完全不设防。
苏酥小心翼翼替她盖好被子，在善胖子审视目光下退了出去。
她还朝着善胖子挥了挥手，生怕他走路响动大，一会儿又吵醒了阿暴。
她的关切毫不掩饰，也不是矫情的讨好，反倒外人看起来，阿暴跟她才是一家人，这善胖子倒有些多余了。
*
来都来了，善胖子就留苏酥和伍陵西吃早饭。
一屉热乎乎的包子，还有些葱花油饼，糖霜糕饼，酱香烧饼，他不胖才怪。
“怎么不吃了？”他和煦笑着。
苏酥实话实说：“油腻了些。”
“陵西，你来弹奏一曲去去油。”
伍陵西一愣，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油饼，仔细擦干净手才去抚琴。
就这样，他突然变成了背景音乐和人形背板，苏酥如坐针毡，这饭吃着也难受。
她好几次用余光去瞥伍陵西，见他神色无常，并没有受辱不甘的怨恨，连细微眼神都没有，心中对他更是警惕几分。
“你看他做甚么？这么课他已经学入门了，你还懵懂无知，就知道看他！那你倒是看出点啥来了？”
苏酥啊了一声。
“您，您不是不喜欢在闲暇时谈论课业么？”
“是啊，可现在是上课时间。”
“啊？”苏酥更惊了：“何时打过钟了？不是吃早饭么？”
善胖子：“老师在，学生在，有桌子凳椅，还是供人吃喝的茶饼，还要什么？上课难道还要算个良辰吉时么？”
“这……”苏酥无语，这也太草率了吧：“除了我和伍陵西，应当还有一个学生呀。”
“他没摸到这门课的关窍，与我无缘，我已经差遣人通知了，以后都不用来了。教你们两个足矣，抵得上外头榆木脑袋十倍百倍。”
苏酥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榆木脑袋。
不过她细细一想，便想到了一种可能，这善胖子特立独行，做事不拘规矩，非常自我，今日怕是又是一场考核。
三个学生，只给伍陵西递送了消息，令他今日带琴而来。
考伍陵西的是舍不舍下身段，用自己所长去投资人情，以图未来。
考苏酥和另一个的是消息是否灵通，投资之道若闭门造车，自说自话，必定阴沟里翻船。也考应对之法，伍陵西抚琴，她另找了门道哄睡，甚至效果更好，所以考试成绩还算不错。
另外一个来到场，说明两项考核都不过关，自然是被淘汰了。
苏酥只能心中庆幸：真是误打误撞了！
她本就是为了阿暴才来的，没有阿暴，她才不理伍陵西去哪里抚琴呢。
啪嗒。
他掏出两本书，一人一本，然后吃完了手里的烧饼。
“这是近些年我看好的机会，你们回去研究一下，明日写一篇感想给我。”
伍陵西翻开看了几页，眼神霍然就亮了，立刻道：
“是，学生明白。”
苏酥还没等翻看呢，光是捏了捏厚度，就觉得两眼漆黑。
“老师……感想可有字数规定啊。”
“当然没有，我亦没有规定你们要罚抄院规的遍数。”
“……”
苏酥认命拿走了书，走之前还恋恋不舍看了阿暴好几眼，对着善胖子道：“老师，学生愚笨，肯定是看不太明白的，为了不浪费院里的笔墨纸张，学生要不晚上再来当面请教吧？”
善胖子笑得和煦，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你想看这丫头？”
“也行吧~就当投资跟您的人际关系了，这不是您的宝贝孙女嘛！她睡得踏实了，您也可以睡得安心呀~”
“你这投资恐怕赚不到几个钱了。”
“不亏就是赚！”
苏酥没想着月考的时候给打个高分，只求少抄几遍院规就行了。
善胖子点头：“行吧，那你晚上再来吧。”
“是，学生遵命！”
苏酥留恋多看了阿暴一眼，欢喜着跑了！
伍陵西步子徐徐不急，向善胖子规矩行礼之后方转身离开，善胖子道：“你的琴不拿了？”
伍陵西作揖：“去油之用，放在这里才能物尽其用，老师一贯吃得油腻，想用的时候它便在。”
善胖子呵呵笑道。
“你倒是比那丫头更精一些——”
伍陵西：“运气好，也是缘分。”
善胖子恩了一声。
“伍陵西，我记下你了，这一年好好学，以你资质总会心想事成的。”
伍陵西：“是，学生谨记教诲。”
等伍陵西一走，内堂后翩跹出来几个貌美奴婢，她们纷纷撤换了桌上的油饼，然后换上了清淡可口的小菜白粥，山间本味，摆盘精致考究，雕工精湛。把区区早饭吃出了御膳的架势。
“他人呢？”善胖子有些吃不下了，喝着去油腻的茶，轻叩茶盖中。
婢女：“殿下在堂下候着。”
“吃饭了么？”
“您未用呢，殿下怎敢擅专？”
“瞎讲究，叫他进来！”
……
片刻之后，薄楼走了进来，肃手恭礼。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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