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用考,第一名
苏酥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小院儿。
刚一开门,一个肉团猛冲过来,死死抱住了她的大腿。
“马,马,马!”
苏酥笑着蹲下身,将肉团子揉进怀里,轻轻晃荡着:“阿暴,这些日子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长没长胖?”
“马,马,马!”
阿暴表情还是呆呆的,只是眼中比过去多了不少光彩,看得出她是开心的,眼中盛满了小星星。
背起她,感受阿暴这一年结实长上去的分量,苏酥心里总算添了些许暖意。
阿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臂,圈着苏酥的脖子,将脸蛋贴在她后颈儿——口水沿着她脖子淌了下去,直到屋子里飞出一块手帕,罩住了苏酥的脸。
“擦赶紧再进来。”
听着也是老熟人,冷枫扎撒着手站在门边,对苏酥投去意味不明的眼神。
非敌非友,将来立场如何,全凭屋里主人对她的态度。
苏酥将阿暴放下,递给她一块糖酥,送她去边上玩耍。
掸了掸衣裙上的尘灰,她候在屋外,等着里头的传唤。
“进来吧,你本也不是什么尊师重道的人。”
苏酥眼头微热,低着头迈过门槛儿,大步走进了里屋。
峄剡用千山的身体活过来了,他现在成了真正的善胖子。
靠坐在一张宽敞木椅上,他身上的肉松松垮垮的,小腿极细,一看就是卧床多年身体肌肉已经退化了。
稍微动一动,他就冷汗频出,脸上挂着不悦的神色。
“当个虚胖子,确实辛苦,之前那一点障眼法果然瞒不住别人。”
冷枫回身过来,给峄剡端茶送水。
捏肩捶腿的活儿,苏酥主动抢着干了,一边揉按着,一边宽慰道:“只是还有点不适应,熬过一开始的辛苦,后面一定会有所好转的。等陛下能从容自控了,我可以真的陪您减肥,把身体调理的健康一点。”
她仰头,眼中铺着真诚的光,这份孺慕之情没有一丝矫揉虚假。
甚至,它远远超越了学生对老师的尊敬,她更像是一个伏在膝上的女儿,真心关切着父亲的身体,柔声细语,恬静温柔。
峄剡不由自主伸手……覆在了苏酥发顶。
苏酥一愣,峄剡也有些恍惚。
换了从前,他或许根本没法感知,对苏酥本能的亲近已是他最大的疑惑,但换了这具身体,他好像能明白一些了。
这种感觉,时而春风化雨,润泽心尖,又像崇山静崖,厚重深沉。
他盼着有一个女儿,像苏酥这样的女儿,好像前世今生,注定了一样?
“好,交给你了。”
……
峄剡小憩一会儿,苏酥也抽空回去换了一身衣服。
夜幕融融,冷枫亲自来请苏酥过去吃饭。
这一次她来,态度已经和缓了许多,提着灯引苏酥过去,不怎么说话的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陛下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已经不是荣帝陛下了。”苏酥笑笑道:“可能再过些日子,他也不需要你的护卫,没人会来费尽心思杀一个胖子老师,活下来的人是千山。”
冷枫的沉默和寂夜相得益彰。
苏酥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直到灯笼的光照到了月门之外。
她说:“我也不再是护卫,我只是冷枫。”
苏酥回头看了她一眼,展颜而笑。
……
阿暴已经睡了,冷枫守在院子里比隔音屏障好使的多。
峄剡泡好了脚,裹着厚厚的棉被,靠坐在罗汉床上和苏酥说话。
绕来绕去总是绕不开的。
“他到底还是下手了。”峄剡叹了一声,想起两个儿子小时候的样子,心头涌起一瞬难过。
眼角湿润,他夸张的抬手去擦,对着苏酥紧张道:“丫头,你看看这个,孤这是在为太子伤心么?”
苏酥知道这是情丝的作用,他如今是一个人,死儿子当然会哭。
但这个事得慢慢来,一点点接受自己的突然冒出来的情绪,否则感情溃堤难以处理,他会被积攒多年的感情冲垮的。
苏酥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千山的身体常年被法阵存于冰窖,现下偶尔流出些冰水也属正常,不是眼泪。”
“……”
峄剡张了张嘴,努力挤出一声:“有道理。”
苏酥点头:“如果是眼泪的话,您会觉得喉头滞涩,眼红鼻酸,一颗心像被只大力的手揉来搓去,然后丢进一锅沸水里煎煮,添上思绪作料,跟着一块咕咚冒泡,沸起来的水汽要是不从眼角里出来,胸腔会有种爆裂的感觉……”
她描绘细致,峄剡一一感应。
还真是一样啊?这就是哭泣,这就是悲伤?
认清了情绪,才知道如何缓解,如何掌控。
峄剡长抒一口气,喝了碗热茶,洗了把脸,情绪果然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苏酥不解道:
“丫头,孤……我已经不是荣帝了,如今的我只是一个家资不丰没有权势的怪老头,你为什么还愿意这样陪着我?”
苏酥笑笑:
“盼着期末有个好成绩呗。”
峄剡哈哈笑道:“无论是运气天赋,还是眼光手段,你都是非常出色的学生。伍陵西那小子去找过你吧?你可知为什么?”
“大概知道。”
峄剡索性告诉她。
“期末你不必考了,藏金地的阵法机关图,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啊?”
“你们主课老师去造反了,还考什么?你随我一路南下,答卷漂亮,凭眼光赚钱,凭运气投钱以钱生钱,自是满分,还有见义勇为加上去的二十分。你现在就是商学院的魁首。”
苏酥眨巴眼睛:“见义勇为……还有分呢?”
“不喜欢这个名头换一个也行,目光独具,慧眼识人,格局不凡?只有你认出了我的身份,不该嘉奖几分么?”
“您这样高调,就不怕苏墨识派人再来查您么?”
“他不会来了,哪怕他知道我用了融灵丹,变成了真正的千山。只要天下人认定了荣帝已死,我是谁根本不重要。”
“那您,甘心么?”
这是苏酥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
她想知道峄剡对薄楼的看法,也想知道他对未来的打算。
……
这个问题早在苏酥回到商学院之前,峄剡就想明白了。
“从小,孤就知道老大比老二更适合当太子,他会听我的话,孝顺我,不会违逆孤定下的促商政令,放任边军的小摩擦,巩固城防,积累军备,让商人有生意可做,让工匠有活可干,让军士有饭能吃。”
苏酥忍不住道:“边军连年烽火,确实让一些人有了活计营生,可也让很多人因为战事流离失所,失去家人。士兵们被困在他乡,家里田亩无人耕种,直到被乡绅地主巧取豪夺,累积资本,拿去再做买卖,富的人越来越富,穷得人依旧难以糊口……这些难道您都看不到么?”
峄剡皱眉:
“丫头,你这是在指责孤么?”
“不,我只是当了一次陛下的眼睛,替您看一看那些过去您从来不会在意的心底深处。士农工商,您替商人撑腰,大力扶持商贸,是有很多人因此受益,过上了富足的生活,整个荣国也欣欣向荣,九衢三市,皆繁荣富庶。可那些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农户呢?那些在商人手中被压榨劳力的贫苦百姓呢?陛下可曾听见他们的悲苦?”
苏酥相信,峄剡一定听见过,也看到过。
只是无心无情的他,连儿子的悲伤都听不见,谈何天下子民?
现在他有心了,或许想法会有些不同。
峄剡静静的看着苏酥。
苏酥目光并无躲避,然后笃定回道:
“您觉得薄楼不听话,难驾驭,野心大,也许……他只是听到了您从未在乎过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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