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同乘一骑
“老七这儿既然备了暖炉，你们二人前去坐坐也无妨。”
裴临嗓音温润，“只是猎场里都是些粗糙吃食，你们女孩家脾胃弱，少用些油腻之物。”
话音刚落，远处中军大帐前便匆匆跑来一名内侍，跪在雪地里传话，说是陛下召三殿下即刻入帐，商议明日围猎的布防。
裴临眼帘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理了理袖口，从容不迫地转身：
“那便劳烦老七替我照看好两个妹妹了。”
楚明昭巴不得他赶紧走，面上却还要装出依依不舍的模样，乖巧地福了福身。
裴临也不拆穿，深深看了她一眼，随着内侍大步离去。
裴渊警惕地瞥了裴临一眼，总觉得三哥今天笑得格外瘆人。
玉鸢站在原地，目光在远去的裴临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裴渊：
“七表哥。我刚才在车上有些胸闷，想一个人随便走走，就不去烤火了。”
“啊？”
裴渊有些疑惑，挠了挠头。
“那……那表妹自便吧，只是要当心安全。别走太远。”
玉鸢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了。
楚明昭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视线顺着玉鸢离去的方向望去。
西山营地依山而建，地势崎岖，寒风凛冽。
这样的时节，寻常女眷哪怕是坐在生了银丝炭的马车里都要嫌冷，这位弱柳扶风的郡主，竟有闲情逸致在这等苦寒之地四处闲逛？
她心里浮起一丝疑惑，但随即又被压了下去。
“外头风大，楚大小姐，先进帐子吧。”
裴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楚明昭收回目光，低头钻进帐内。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松木燃烧的清香和一点淡淡的烤肉油脂气。
帐内布置得并不奢靡，却十分实用。三个炭盆呈品字形摆开，将逼人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中央的铁架上，半扇狍子肉正滋滋冒着油光。
裴渊放下门帘，随手解下护腕扔在榻上，拔出腰间匕首，走到火架旁。
刀锋翻转，切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脊肉，稳稳落进白瓷盘里。
“快尝尝，我亲手猎的，肉质紧实得很。”
他将瓷盘递到楚明昭手边的矮几上，又顺手推过去一杯滚烫的红枣茶，压低嗓音。
“说起来，你那边剧本里有玉鸢的戏份吗？我怎么毫无印象？”
楚明昭摇头。
“这就见鬼了。”
裴渊百思不得其解地拧起眉。
“她一个娇滴滴的郡主，放着有地龙的行宫不待，跑来这营地吹冷风？刚才下车那阵，我看她脸都冻青了。”
楚明昭夹起一块滋滋冒油的肉，香料撒得足，膻味压得干干净净，入口满是油脂的焦香。
咽下这口肉，胃里暖和了些，脑子也跟着转得飞快。
“你这两日在营地，看见裴宴了吗？”
裴渊愣了一下，拿匕首拨弄炭火的动作停住，仔细回想了一番。
“没碰上面。我派底下人去各处查过，根本没他这号人。”
这是原著裴宴翻身的重要剧情，虽然明面上他不在，但肯定早就在暗处猫着了。
而玉鸢放着舒坦的行宫不住，非要跟来这苦寒之地，到了地方又借口胸闷单独行动。
楚明昭抬眼看向裴渊，眼神里带上几分怜悯。
“……你可能要倒霉了。”
裴渊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腿。
“玉鸢是原书女主，她这趟八成是冲着裴宴来的。”
楚明昭压低声音提醒，“我之前问过系统，前面改掉的剧情会引发蝴蝶效应，会出什么幺蛾子也说不定。你这几日千万当心。”
裴渊耸了耸肩，露出一个苦笑。
“你是知道的。真到了剧情节点，我脑子清醒得很，身体就是不受控制。怎么当心？”
楚明昭无声地叹了口气，也沉默下来。
两人各怀心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剩下的烤肉。
炭火盆里的红光渐渐被灰白色的灰烬掩盖，帐子外的天光暗了下去，只剩下浓重的铅灰。
风声渐紧，吹得帐顶的绳索呜呜作响，像是有猛兽在荒野里低嚎。
楚明昭搁下茶盏，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什么时辰了？”
裴渊掀开帐帘的一角往外看去，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
“快酉时了。天马上就要黑透了。”
他放下帘子，眉头重新拧成了一个死结。
“玉鸢怎么还没回来？”
楚明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娇生惯养的郡主，在荒郊野岭晃荡了整整一个下午，这绝不正常。
“不能再等了。”
裴渊抓起榻上的护腕利落地扣上，顺手抄起挂在架子上的弓。
“西山这地方邪门得很，到了夜里常有野兽出没。她要是真出了事，咱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楚明昭深吸一口气，起身拢起斗篷。
“我跟你一起去。”
裴渊动作一顿，不赞同地看着她。
“外头风雪大，你这细皮嫩肉的跟着瞎掺和什么？老实待在帐子里烤火，我带几个侍卫去寻……”
“少废话。我不去，碰见剧情节点怎么办？”
楚明昭打断他，直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掀开的瞬间，寒风夹杂着雪片糊了楚明昭满脸。她被吹得倒退半步，本能地眯起眼睛。
裴渊紧跟着钻出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背风处。
“不能大张旗鼓地找。”
楚明昭呛咳两声，压低声音。
“玉鸢到底是个未出阁的郡主，夜不归宿还惊动御林军，不管找不找得到，她这辈子都别想在京城抬起头了。况且，要是惊动了皇帝，事情指不定怎么发酵。”
裴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要是闹大，谁都别想好。
楚明昭把下巴缩进狐裘的领口里，声音闷闷的。
“你去牵马，我们悄悄进林子。”
不多时，裴渊便牵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过来。
马蹄声被厚厚的积雪吞没，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营地外围有守卫，牵两匹马太惹眼。我带你一起。”
裴渊翻身上马，朝楚明昭伸出手。
楚明昭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也没矫情，搭着他的手借力踩上马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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