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真乖


可眼下,他竟然不知为何,可耻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大小姐就不怕我弄脏了你的东西?”

裴宴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楚明昭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掀开箱盖,将里面几件厚重的狐裘拨到一旁,腾出足以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的空隙。

“你连我的洗澡水都泡过了,现在装什么贞烈?”

她拍了拍箱沿,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裴宴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与难堪。

“……好。”

他一步步,极为顺从地走到箱笼前。

“把湿衣服脱了。”

楚明昭皱起眉,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我那箱子里装的都是御赐的衣裳,弄脏了你赔不起。”

裴宴的动作顿住。

昏黄的烛火下,他白皙的耳根攀上一抹异样的绯红,一路蔓延至颈侧。

他咬紧后槽牙,手指僵硬地搭上衣带。

楚明昭懒得看他这副贞洁烈男的模样,转身从榻上扯过一条厚实的素色毯子,兜头砸在他背上。

“擦干,裹上,滚进去。”

干脆利落的三个指令。

裴宴接住毯子,粗糙的织物上同样沾染着属于她的气息。

他喉结剧烈滚动,指尖打着颤解开湿透的衣袍,任由沉重的布料砸在脚边。

他将自己剥得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随后长腿一跨,将自己硬生生塞进了箱笼里。

楚明昭走过去,俯视着箱子里的人。

裴宴那副宽肩窄腰的成年男子骨架,被迫折叠成一个极度扭曲的姿态。

双膝几乎抵着下巴,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木板,身上胡乱裹着那条素色毛毯。

昏黄的烛火从上方倾泻而下,勾勒出男人凌厉分明的下颌线。

他湿漉漉的长发散乱地贴在颈侧,眼睫低垂,遮住了瞳孔里翻涌的阴鸷。

楚明昭盯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被接连算计的火气莫名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恶趣味的掌控欲。

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毫不客气地挑起裴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指腹触碰肌肤的瞬间,裴宴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被迫迎上楚明昭的视线。

那双向来淬着冰渣的黑眸里洇着朦胧水汽,眼尾泪痣在烛光下靡艳得惊人。

“真乖。”

楚明昭红唇微启,吐出两个轻飘飘的字眼。

她指尖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像是在安抚一只刚刚被驯服的烈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记住了,明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你都给本小姐藏好了。敢出半点声音连累我,本小姐扒了你的皮。”

裴宴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漫开一丝腥甜。

屈辱感如同带着倒刺的藤蔓,勒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可与这份屈辱并行的,却是这具身体对她触碰的疯狂渴求。

她指尖离开的瞬间,他竟然生出一种想要追逐那点微凉温度的荒谬冲动。

裴宴闭上眼,将头偏向一侧,避开了那道刺目的视线。

砰的一声闷响。

沉重的木箱盖毫不留情地合拢,落锁的声音响起。

四周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裴宴蜷缩在满是她气息的狭小空间里,听着外头楚明昭走动、吹熄烛火、最终躺上床榻的细微声响。

他在黑暗中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脸埋进那条素色毯子里。

……

次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

拔营回京的号角声一响,整个营地便迅速喧闹起来。

珍珠和琥珀领着几个粗使婆子收拾细软。楚明昭已经穿戴整齐,一袭海棠红的翻毛斗篷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明艳逼人的脸。

“手脚麻利些,那些易碎的物件单独装。那个最大的黄花梨木箱笼,叫两个力气大的侍卫进来抬,里面装了太后赏的几座玉雕,沉得很,仔细别磕碰了。”

楚明昭端着热茶,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个膀大腰圆的御林军侍卫应声入内,一前一后抬起箱笼的把手。

起身的瞬间,两人皆是面色一变,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没料到这箱子竟有这般分量。

“昭昭这箱子,分量当真是不轻。”

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帐门处传来。

楚明昭端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厚重的毡帘被内侍打起,裴临披着一件银灰色的狐裘,迈步踏入帐中。

他今日未束发冠,只用一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将长发半挽,眉眼间噙着三分恰到好处的笑意,光风霁月、清贵无双。

楚明昭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恰如其分地露出一抹讶异,随即放下茶盏,屈膝行礼。

“三殿下万安。外头风雪这般大,殿下怎的亲自过来了?”

裴临虚虚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

他目光在楚明昭那张毫无破绽的脸上转了一圈,深邃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暗芒。

昨夜那片晃眼的雪白肌肤和水声,整整折磨了他一夜。

“昨夜事发突然,惊扰了昭昭。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今早特来赔罪。”

裴临嗓音清冽,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却状似无意地落在了那个巨大的箱子上。

两个御林军侍卫正咬着牙,将那口沉重的木箱抬出门槛。

“殿下?”

楚明昭见他盯着箱子看,心头猛地一跳。

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拢了拢海棠红的斗篷,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娇俏模样。

“殿下怎么一直盯着臣女的物件看?莫不是昨夜还没查清,今日还要再搜一遍臣女的营帐?”

——完了完了!裴宴你个死人千万别喘气啊!裴临要是现在让人开箱,那我只能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震耳欲聋的心声毫无阻碍地砸进裴临的脑海里。

裴临眉梢微挑,眼底翻起一丝了然。

他的直觉没有错。

裴宴果然就在这里。

难怪昨夜她宁可毁坏自己的清誉,也要将他逼退。原来那个贱役,当时就藏在她的营帐里,甚至可能与她肌肤相亲。

燥郁夹杂着阴暗的妒火,顺着裴临的脊骨一路攀爬。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险些维持不住素日的从容,长眸危险地眯起。

他缓步走向那口箱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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