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如履薄冰
季无尘面色煞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楚明昭靠进椅背，视线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季先生，我无意瞒你。其实京中这盘棋，我下得如履薄冰。”
她语气平缓，仿佛闲话家常。
“那些权谋算计，于我而言不过是用来保命而已。我若不争，便会被人当作物件送来送去，随意摆弄。”
她浅浅叹了口气，抬眼望向季无尘，眸光澄澈。
“夺权只是一时无奈之举。但凡有的选，我并不想一辈子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季无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骇浪。
他是个聪明人，话说到这里，自然也听明白了楚明昭的用意。
“大小姐坦诚相待，季某若再装傻，便是自寻死路了。”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压低了声音。
“实不相瞒，季某曾在师门传下的一卷残本古籍中，见过寥寥数语的记载。荧惑守心，天市垣异动之时，偶有异星入局，夺舍借命。这种人，古籍中称为‘天外客’。”
楚明昭眼神微亮：“那古籍上有没有写过，天外客该如何回去？”
季无尘面露难色，缓缓摇头：
“残卷破损严重，并未记载归途。不过天地万物皆有因果，既然星象能将大小姐带来，必然也会留下时空缝隙。
只要找到特定的天时地利，辅以极盛的气运冲刷，或许能撕开裂隙，逆转星轨。”
极盛的气运。
楚明昭在心里细细咀嚼着这五个字。
这天下，还有什么气运能比登基称帝、一统九州更盛？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那我便和季先生打开天窗说亮话。玉鸢郡主、七皇子裴渊都与我同出一处。”
楚明昭放下茶杯，声音冷沉。
“玉鸢在那边已无牵无挂，若事成之后，能在这里得享荣华富贵，她定然不会走。可七皇子裴渊不同，他与我一样，都想回到故土。”
她顿了顿，望向季无尘的眼中多了几分郑重。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一方面，你继续不遗余力助我登顶；另一方面，我还需你夜观星象，查找古籍，替我和裴渊寻出那条回去的路。
只要你尽心办事，待我功成身退那日，这大乾的国师之位，乃至更长久的富贵，都是你的。”
季无尘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有大小姐这句话，季某自然竭尽全力。只是无论如何，还是要给大小姐托个底。这事季某全无经验，得需夜以继日地钻研，恐怕……并非十天半月便能成的。”
楚明昭垂下眼睫，勾了勾唇。
“季先生多虑了，我既然谋算这天下，便不缺这点耐心。”
她将茶盏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三年五载也好，十年八年也罢，只要路是对的，总有走到头的一天。眼下，你只需办好眼前的事。”
季无尘点头应是。
离开别院，楚明昭坐进回府的马车。
车厢内昏暗逼仄，她靠着软垫合上双眼，在脑海中呼唤破文色笔。
【色笔，我现在已经升到LV4了，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满级？】
许久未出现的系统电流音滋啦作响，半晌才断续道：
【宿主当前等级LV4。最高权限为LV5，可一次性修改十五个字。距离满级还差三万五千点经验值。】
楚明昭靠着车壁，皱眉思索。
三万五千点。这绝不是靠几次零星的肢体接触就能凑齐的数目。
【你这剧情触发得毫无规律，有时候连着来好几条，有时候又是好几天也不触发一次。这么下去，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现代？】
【这……这是因为剧情线受宿主该剧情的蝴蝶效应影响，已发生严重偏移。】
系统心虚地回应，【当前剧情触发判定，高度依赖场景还原度与关键角色在场率。】
【建议宿主多留意原身下线的相关线索，只要场景、核心人物阵容凑齐，便有极大概率强行拉出最终剧情。修改完了关于原身最终剧情，就可以放你回去了。】
楚明昭眉梢微挑。
原著里，裴宴隐忍数年，恨极了作践他羞辱他的原身楚明昭。甚至在相府被满门抄斩后，唯独留下原身在阴湿恶臭的天牢中受尽折磨，把自己当年受过的苦一样样报复在了她身上。
直到最后踏平九州登基称帝，这才命人进行最后的清算，将原身做成了人彘。
而那场清算里，被同样做成瓮中人彘的裴临，与人皮灯笼高高挂的裴渊皆被拖入牢中，被迫观赏原身的惨状。
那是整本书里戾气最重、也是信息量最大的一场戏。
如今剧情线早已被她改得面目全非，裴宴连虎符都交了，裴临成了她的暗桩，裴渊手握城防军。
指望剧情自然推演到那一步，无异于痴人说梦。
楚明昭缓缓阖眼，靠在颠簸的车壁上，脑内飞速运转。
要强行凑齐裴宴、裴临、裴渊，还要有一座阴湿恶臭的天牢，这场戏的阵仗注定小不了。
这个契机，她得慢慢找了。
所幸有季无尘那里留神着穿越回去的时机，她这头大可以把不靠谱的破文色笔系统作为最后的保底。先慢慢攒着经验值给系统升级，等待着触发结局的契机一到，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
接下来的几日，相府上下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楚相称病罢朝，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枯坐。楚夫人眼下的乌青深得脂粉都盖不住，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惧地绞紧帕子。
唯独楚明昭稳坐钓鱼台，每日照旧在院中看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第五日入夜。
楚明昭正斜倚在榻上读书，翠竹轻手轻脚地挑开珠帘，递来一封信笺。
“小姐，这是三殿下府上的小厮递来的，说务必交到您手上。”
楚明昭漫不经心地接过信笺，动作忽然顿了顿。
信纸凑近鼻尖，一股刺鼻的硝石气味钻入鼻腔。
纸上赫然是裴临清隽的字迹。
——“昭昭，八宝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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