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请陛下归西
“我看谁敢！”
厚重殿门被人从外头大力推开，夜风倒灌而入。
明华大长公主拄着拐杖，跨过高高的门槛。
她略显苍老却不减威严的面孔上，表情冷肃而沉重，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而在她身侧落后小半步的位置，跟着一袭明艳如火的红裙。
楚明昭步履从容，裙摆随着走动在地砖上漾开层层涟漪。
她没有看榻上形容枯槁的老皇帝，也没有看满脸错愕的淑妃，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殿内剑拔弩张的阵仗，殷红的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陛下如今尚且康健，淑妃娘娘这逼宫的戏码，唱得未免太急了些。”
淑妃的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几分，死死瞪着凭空出现的两人。
明华大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胞妹，虽在宗室中威望极高，却不喜与人往来，常年闭门不出。
谁能想到，她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楚明昭请进了深宫！
可惊骇过后，她看清来人只有明华大长公主与楚明昭两人，且身后再无一兵一卒跟随。
淑妃的目光扫过殿外影影绰绰的火光和甲胄，心底的底气再次翻涌上来。
“哟，本宫还当是谁，原来是明华长公主和楚大小姐。”
她冷笑一声，“素来无冤无仇，本宫本不欲为难你们，可谁知你们竟偏要来找死。”
明华大长公主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淑妃的鼻子怒斥：
“毒妇！陛下尚在，你竟敢勾结禁军逼宫谋逆，甚至伪造传位诏书！你眼中还有没有大乾的律法，还有没有祖宗规矩！”
淑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连头上的步摇都剧烈颤动起来。
她转过身，几步走到龙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痪在床的老皇帝。
“陛下，您听见了吗？连您的亲妹妹明华长公主都来送您最后一程了。”
淑妃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您放心，这天下还是裴家的，臣妾只会在渊儿每日的饮食里加一点软筋散。”
老皇帝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眶周围的肌肉剧烈抽搐，胸腔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喘息。
她笑意盈盈地俯下身，凑到老皇帝耳边，将最后一句恶毒的诅咒送进他的耳朵。
“他会是这世上最听话的皇帝。而臣妾，会坐在珠帘之后，替他掌控整个天下！”
看着放声大笑的淑妃，楚明昭站在原地，明艳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惊惧。
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忽然有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从心底泛起。
这个女人，筹谋半生，费尽心机，双手沾满鲜血。
她算计了枕边人，毒害了先皇后，甚至不惜给亲生儿子灌下软筋散，将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可她筹谋到极致，能想到的最高位置，也不过是躲在珠帘后面做个垂帘听政的太后。
这世道就是这样。
她们被剥夺了站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博弈的资格，只能像被圈养的蛊虫，在后宅深宫的方寸之地互相撕咬，用最难看的姿态去争夺男人指缝里漏下的一点残羹冷炙。
若淑妃生为男儿，以这份隐忍和狠毒，大可以在朝堂上施展出漂亮千百倍的权谋手段，何愁不能青史留名？
楚明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即敛去眼底的思绪。
悲哀归悲哀，立场终究是横在她们之间的鸿沟。
她们站在权力的两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绝不会因为这份悲悯，就对想要自己命的敌人手下留情。
“娘娘好气魄。”楚明昭语气平淡，“可惜，恐怕今夜不能如你所愿了。”
淑妃唇畔的笑意戛然而止。
她捕捉到了楚明昭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审视与怜悯，这让她心里没来由地一刺。
“你那是什么眼神？”淑妃尖利地质问，“死到临头，还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本宫！”
她猛地转过头，冲着殿门外厉声嘶吼。
“赵武！还愣着干什么！带人进来，把这几个逆贼就地正法！请陛下归西！”
龙榻上，老皇帝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弓起身子，眼珠凸出，布满血丝。
可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将左手抬起半寸，随后砰然坠落在榻上，绝望地等待着屠刀降临。
淑妃凝神等了片刻，可殿门外没有丝毫动静。
她脸上的狂热僵住了，拔高嗓音喝道：
“赵武！你聋了吗！还不给本宫滚进来！”
依旧无人应答。
楚明昭拢了拢袖口，这才不慌不忙道：“娘娘不用喊了。他进不来了。”
淑妃如坠冰窟，踉跄着倒退了半步，腰侧重重撞上御案的边缘。
她一把推开试图搀扶她的内侍，跌跌撞撞地冲向殿门。
楚明昭搀扶着明华大长公主，步履从容地跟了出去。
走出殿外，浓重的血腥气传来，眼前的景象让淑妃如遭雷击。
夜色深处，一支身披玄色轻甲的军队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兵，悄无声息地将赵武率领的叛军反包围。
赵武正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地砖上。
一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死死踩着他的后颈。
顺着那条修长有力的腿向上看去，裴宴一身玄衣，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听见殿门处的动静，他缓缓转过头。前一刻还阴鸷嗜血的眼眸，在触及楚明昭身影的瞬间骤然软化成一汪清澈的水。
他一掌将挣扎不止的赵武敲晕，快步走到台阶下，单膝跪起。
“禀大小姐。逆党皆已伏诛。”
楚明昭垂眸看着他。
叛军军心不齐，有不少人直接弃了兵器。可宫变之夜，到底还是免不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夜风一吹，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哪怕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切面对满地残肢与鲜血时，仍无法做到毫无波澜。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拢在袖口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原著中惨烈的结局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她今天手软，来日被做成人彘、关在阴暗天牢里受尽折磨的人就会是她。
权力这东西，你不去握紧它，它就会化作铡刀落在你的脖颈上。
楚明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不适，对着裴宴微微颔首。
“做得好。辛苦了。”
(https://www.lewenn.net/lw66830/4866436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