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飞熊,藏经室李易
吕慈提着鱼篓走了过来。
他是很生气的,他都在渭水旁钓了一整天的鱼了,眼见有鱼儿上钩了,愣是被刚刚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打断,鱼竿猛地一颤,已经咬钩的鱼也挣脱了出去,导致他今天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吕慈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鱼篓,越看越觉得憋气。
他在想,等会一定要给那个打搅他钓鱼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然后……
吕慈看到了洞山。
他扯了扯嘴皮,脸上的怒意顿时散了大半,反倒露出几分失望。
“洞山先生,怎么是你啊?”
吕慈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妖怪在山里闹事,自己正好把对方打上一顿,发泄一下一整日钓不到鱼的郁气。
可来人既然是洞山,这顿打自然不能继续了。
洞山摊开双手,也是一脸晦气。
“别提了,我也是路过。”
洞山摆摆手,落在了不远处的山崖上。他刚刚炼成的风雷双翅在背后缓缓散去,化作两道电光钻入体内,身上的道袍被风吹得凌乱,脸色看起来更是疲惫。
吕慈上下打量他一眼。
“先生这是从何处来,怎么如此狼狈?”
“朝歌。”
洞山提起这个地方,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他将自己进入朝歌以后遇见蓝魁,又被蓝魁带入兵器司,以及何仙姑忽然要抓他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说到巨阙被折断时,洞山又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呸!”
“那群人当真是不可理喻。”
“何仙姑也是仙人,为何盯着我一个炼器师不放?还有那个蓝魁,好端端地又冒出来一个地魁的名字,彼此称呼更是乱七八糟,一会儿大兄,一会儿大哥。”
洞山说到这里,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我总觉得他们的身份不对,却又没有证据。偏偏蓝魁那人憨厚得很,实在不像是什么坏人。”
吕慈认真听完,点头表示理解。
“先生这段时间确实过得不易。”
“何止不易。”洞山叹了一口气,“护身法器断了,朝歌也回不去了,炼器材料只剩下一点边角料,如今连住处都没有。”
吕慈听着洞山的遭遇,顿时感到了一份安慰。
原来倒霉的不止自己一个。
他如今也过得十分落魄,天尊让他来封神,如今金性就在他手心,他反倒一点灵应没有,不知道到底封什么神。
吕慈摊开手掌。
掌纹之间,一缕金光若隐若现,光芒沉凝,隐约带着一种不朽不坏的意味。
这便是李易交给他的金性。
只是金性虽然到手,后面的路却一片茫然。吕慈在西岐转悠了许多日,见过山神庙,也见过土地祠,甚至蹲在渭水旁边看了几天河神祭祀,依旧没想明白这神到底该怎么封。
不过,比起洞山,他的身份还比较好。
吕慈如今是一名殷商时代富人的朋友。
刚到朝歌那段时间,他卖过米,也卖过面,还跟着别人做了几桩生意,虽然干啥啥不行,做什么赔什么,但有一个富哥朋友在背后鼓励着他,倒是过得还不错。
吕慈心里本来十分感激,觉得这位朋友是个厚道人。
可后来出了一档子事。
那位富哥见吕慈独身一人,又没有家眷,觉得他日子过得太冷清,便准备替他张罗一门婚事。
女方年纪不小,丈夫死了多年,是个寡妇,家中还有几个孩子。
据富哥所说,那寡妇家里有田有屋,性格也十分爽利,吕慈只要过去,立刻便能当家做主,少奋斗几十年。
吕慈一听,连夜跑出了朝歌。
幸好他跑得快,不然就要被富哥配一个寡妇了。
两人说起最近的感受,当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
洞山觉得吕慈也不容易。
一个吕家家主,来到殷商卖米卖面,最后还险些被人拉去给寡妇续弦,换成旁人,心态只怕早就崩了。
吕慈同样觉得洞山过得很惨。
好不容易交了个知己,结果法器被人折断,自己也被仙人一路追杀,连夜逃出了朝歌。
接下来,两人无话不谈。
洞山将朝歌里的见闻说给吕慈,吕慈也把西岐最近的事情讲了一遍。两人互通情报以后,洞山才知道成龙、小玉已经救下了姬昌,还从姬昌口中得知,八大恶魔很可能就藏在朝歌王宫。
洞山听到这里,脸上的神色顿时僵住。
“八魔在朝歌王宫?”
“姬昌是这么说的。”
“那何仙姑和蓝魁……”
洞山刚刚压下去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偏偏又想起地魁挡在自己身前,硬生生拦住何仙姑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判断。
吕慈见他神色变幻,没有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不通就先别想了,等见到其他人,再将情报一一对照,总能查出真相。”
洞山点点头。
“原来吕兄还有重要任务。”
“哈哈,都是为天尊办事。”
吕慈不由炫耀起来,掌心那一点金性也随之收了回去。
“本次过来,天尊不仅仅收我为弟子,还送我了一个极品坐骑。”
洞山有些惊讶。
“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
吕慈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刚准备说说自己的坐骑如何神异,忽然拍了拍脑门。
“不对,我驴呢?”
他转头看向四周。
“我驴哥在哪?”
洞山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他伸手指向旁边的大坑。
“你说的驴哥,莫非是它?”
吕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大坑里躺着一团白影,半截身子都埋在碎石和泥土之中,长长的耳朵耷拉在脑袋两边,四条腿还在时不时抽动。
方才在半空中显出龙形的白龙,此时已经收了神通,重新化作了一头白驴。
吕慈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他将鱼篓往地上一丢,连滚带爬地冲进坑里。
“驴哥!”
“驴哥,你醒醒!”
“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我在这殷商无亲无故,只剩下你一个了!”
洞山听得眼皮直跳。
方才两人还在说老乡见老乡,转头自己便被吕慈排除在了亲友之外。
不过,这头白驴毕竟是被他撞下来的,洞山也不好在旁边干看着,只能跟着跳进大坑,运转神机百炼,将压在白驴身上的碎石一点点移开。
吕慈抱住白驴的脖子,洞山托住它的身体,两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白驴从坑底拖了出来。
白驴躺在地上许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它先看见了吕慈。
“昂!”
白驴张开嘴,一口咬向吕慈的胳膊。
吕慈连忙松手,险之又险地避开。
“驴哥,你咬我做什么?”
白驴没有理他,转头又看向洞山。
洞山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白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四蹄在地面上一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刚才被风雷双翅撞得太狠,才站到一半便又歪倒下去。
吕慈心疼得不行,连忙从鱼篓里翻出一只葫芦,给白驴灌了几口药水。
过了好一阵,白驴才缓过劲来。
洞山看着白驴身上的伤势,忍不住问道:“吕兄,既然是天尊赐给你的坐骑,你为什么放任它肆意乱跑?”
“虽然是天尊赏赐的,但我却不能玷污了天尊的坐骑,所以我就由它去了。”
吕慈说得理直气壮。
“由它去了?”
“它想往东便往东,想往西便往西,想上天便上天,我怎么能够强迫天尊的坐骑听我的话?”
洞山听明白了。
吕慈有坐骑,却不敢骑。
这白驴名义上是天尊赏给他的坐骑,实际上更像是被吕慈供起来的祖宗。
“那你得需要一个代步工具。”
“我也是这么想的。”
吕慈抬头看向附近的山岭,忽然来了精神。
“正好,我最近在临近的山岭里看上了一头很特别的白虎。那白虎通体雪白,额头上还有一道金纹,力气也大得很,前几日我远远看见它一巴掌拍断了半截树干。”
“白虎倒是不错。”
“我若骑着白虎去封神,想来也能有几分威风。”
吕慈越说越觉得合适。
只是那头白虎十分凶猛,寻常绳索根本困不住它,吕慈又不愿意将其打伤,一直没有想好该怎么收服。
洞山沉吟片刻,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两个球。
这两个球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像是由许多块透明晶石拼接而成,内部还流转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之前张之维说有个抓精灵的挺好玩的,让我给他整两个棱镜球,他要出山海关抓精灵。”
洞山托着两个棱镜球,神色颇有几分得意。
“当时我研究了一下,还真搞出了类似的东西。”
吕慈接过两个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东西怎么用?”
“简单。”
洞山抬手比画了一下。
“等会你往它头顶一砸,它就认主了。”
“这么方便?”
“理论上是这样。”
吕慈没有听出“理论上”三个字里的问题,兴冲冲地带着洞山向山岭走去。
两人很快行动起来。
吕慈在这片山岭待了许多日,早已摸清了白虎平日活动的范围。他带着洞山穿过一片密林,又越过两道山涧,最终在一处背风的山谷里找到了那头白虎。
白虎正趴在青石上晒太阳。
它通体雪白,背上的毛发没有一丝杂色,额头那道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听见林中传来的脚步声,白虎缓缓抬头,一双虎目立刻锁定了两人。
洞山压低声音。
“就是现在。”
吕慈握住棱镜球,抬手便砸。
白虎发出一声咆哮,四肢猛然发力,从青石上扑了下来。
吕慈一时紧张,将左右手中的两个球全部丢了出去。
两个棱镜球一前一后,重重砸在白虎头顶。
白虎被砸得身形一顿。
两个棱镜球悬浮在它头顶,五颜六色的光芒同时落下,两套尚未完善的认主禁制重叠在一起,白虎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原本凶狠的双眼,竟然冒出了两颗红心。
白虎盯着吕慈看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兴奋的虎啸,张开四肢,直直朝他扑了过去。
“洞山!”
吕慈双手抵住白虎的脑袋,脚下被推得不断后退。
“这是什么玩意!”
白虎不断往他怀里拱,身后的尾巴甩得飞快,张开血盆大口,伸出舌头便要舔他的脸。
吕慈一边掰扯,一边怒道:“啥玩意,洞山你搞的什么傻玩意!”
洞山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心虚。
他嘿嘿一笑。
“抱歉了,吕家主,这玩意我还在技术调整,没研究好。”
“那你还让我用!”
“能认主就行,过程不重要。”
“你过来试试!”
吕慈怒吼一声,双臂猛然发力,将整头白虎按倒在地。
白虎还想翻身,吕慈直接坐在它背上,双手锁住它的脖子,硬生生将其镇压下来。
过了好一阵,白虎才终于安静。
它趴在地上,依旧不时回头看向吕慈,眼中的红心已经散去,目光却比之前亲近许多。
吕慈没好气地看着洞山。
“不是,你来我这里,没带礼也就算了,打我的白龙,欺负我的白虎,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
“哪能啊。”
洞山神色一正。
白龙是自己不小心撞的,白虎则是棱镜球还没调整好,归根结底,确实都是他的问题。
洞山挠了挠头。
“这样好了,我星陨石还剩点边角料,给你坐骑做一个东西。”
吕慈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做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
洞山来到白虎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脊背,又从袖中取出剩余的星陨石。
这些材料本就不多,炼完风雷双翅之后,只剩下一些细碎的边角料,单独炼制法器肯定不够,可若只是给白虎添上一对翅膀,倒也勉强能够使用。
洞山盘坐下来,运转神机百炼。
星陨石边角料在炁流中一点点融化,化作银白色的金属浆液,随后沿着白虎脊背向两侧延伸。
白虎有些不安,刚要起身,吕慈便按住它的脑袋。
“别动,洞山先生给你做法器呢。”
白虎听懂了似的,再次趴了下来。
不多时,两道翅骨便在白虎背后成形。
洞山又将风雷之炁炼入其中,翅骨之间渐渐铺开一层银白光膜,随着白虎起身,那对翅膀也跟着缓缓展开。
狂风从山谷中卷起。
白虎纵身一跃,双翅在背后猛然扇动,庞大身躯竟真的离开地面,绕着山谷飞了一圈。
虎啸声从半空传来。
吕慈仰头看去,眼睛越来越亮。
“如虎添翼。”
洞山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吕慈更是大喜。
“好啊,这个好啊。”
白虎从半空落下,伏在吕慈身旁,身后的风雷双翅缓缓收拢。
吕慈拍了拍白虎的脑袋,又拍了拍洞山的肩膀,方才那点怒气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走,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干什么,快进门,我给你做点饭。”
洞山看着吕慈的表现,不由说道:“吕道友,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吕慈也不觉得尴尬,牵着白虎便往回走。
洞山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有一个疑惑。”
“先生请说。”
“天尊到底为什么让你看大门?”
吕慈想了想。
“因为我是看门弟子?”
洞山看着他。
吕慈嘿嘿一笑,也不再装模作样。
“其实是我主动请缨的。我既然是玉京山的一员,总得替山主守住门户,保护玉京山的治安。”
“上次就有人空着手闯上山来,连份礼都不带,闹得山中鸡飞狗跳。此等无礼之事,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洞山张了张嘴。
他总觉得吕慈要保护的不是玉京山治安,而是上山时必须带礼的规矩。
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自己今晚还要在吕慈这里吃饭,便不揭穿他了。
……
话分两头。
小玉和成龙在西岐休整得差不多了。
先前与西木一战,两人虽然没有受到重伤,身上的法力却消耗不少。经过几日调息,成龙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小玉也重新恢复了精神。
只是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
他们到底该如何修正天命?
按照原来的历史,殷商会走向灭亡,姬周则会在废墟上建立新的王朝。可如今的殷商已经被八魔改得面目全非,朝歌依旧繁华,帝辛也变成了圣主。
若只是击败八魔,殷商会变回原来的殷商吗?
那些已经被抹去的未来众生,又能不能重新回来?
小玉坐在案边,面前摆着许多竹简,上面写满了这些天得到的情报。
八大恶魔。
岁月史书。
真实殷商。
虚幻未来。
她抓着笔杆,眉头皱成一团,忽然间灵机一动。
“龙叔!”
成龙正在旁边打坐,听见小玉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睛。
“怎么了,小玉?”
“八大恶魔是修订了岁月史书,才让历史发生了改变,对吧?”
“应该是这样。”
“那事情很简单啊。”
小玉站起身,兴冲冲地说道:“既然八大恶魔是修订岁月史书,才让历史发生更改,那我们不如找到岁月史书,然后纠正过来一切,这样天命不就修整好了吗?”
小玉如是想着,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击败八魔只能解决八魔。
可只要岁月史书上写下的内容还在,历史便依旧维持现在的样子。
找到那本书,将一切改回去,才算真正从源头解决问题。
成龙听完,觉得小玉说得很有道理,可他很快便提出了一个疑惑。
“那我们从哪里找?”
小玉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这个……”
她只知道岁月史书很厉害,也知道八魔用它修改了历史。
可那本书究竟放在哪里,长什么样子,又该怎么找到,她一个都不知道。
总不能将殷商所有竹简翻上一遍吧?
更何况,岁月史书既然能更改时间,未必真是一本摆在书架上的书。
小玉卡壳了。
她重新坐回案边,抓起笔杆在竹简上画了几个圈,最后懊恼地趴在桌上。
“要是老爹在这里就好了。”
成龙安慰道:“小玉,你的想法已经很好了。我们虽然不知道岁月史书在哪里,但可以慢慢查。”
“等查到什么时候,未来的人都要没了。”
小玉用下巴压着手臂,嘴里嘀咕了一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姬昌手持龟甲,从院外缓缓走来。
他没有带侍从,也没有穿西伯侯的礼服,只披了一件寻常长袍,进门之后,先朝成龙与小玉行了一礼。
“今日不请自来,还望两位仙长勿怪。”
成龙起身还礼。
“西伯侯客气了。”
姬昌抬起手中的龟甲,继续说道:“我今日焚蓍卜卦时,卦象忽生变化,算到两位仙长可能需要我,这才冒昧前来。”
小玉眼前一亮。
她立刻转头看向龙叔。
成龙点点头,也明白了小玉的意思。
姬昌的卜算十分厉害,之前便是他发现了朝歌王宫中的八处异常。既然他们找不到岁月史书,不妨让姬昌算上一算。
小玉将岁月史书的事情说了一遍。
姬昌听完,神色也渐渐郑重起来。
“一本能够更易岁月,改写过去未来的书?”
“对。”小玉连忙点头,“只要找到它,我们就能把历史改回来。”
姬昌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案边坐下,将龟甲摆在面前,又让人取来火盆与蓍草。
火焰烧起。
龟甲被放在火上,表面逐渐出现一道道细密裂纹。
姬昌闭目凝神,手中蓍草一根根落下,裂纹也随着他的动作向四周延伸。
最初几道卦纹尚且清晰。
可当姬昌真正将心神落在“岁月史书”四个字上时,龟甲上的裂纹忽然乱了。
新出现的裂纹覆盖旧纹,旧纹又从中断开,彼此纠缠,最后化作一片完全无法分辨的乱象。
咔嚓一声。
整块龟甲从中裂开。
姬昌睁开眼睛,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小玉连忙问道:“算到了吗?”
姬昌摇头。
“算不出来。”
“连你也算不出来?”
姬昌低头看着碎裂的龟甲,沉吟片刻。
“卜算之术,是从过去推演未来,又从未来反观当下。可那岁月史书能够更易过去未来,我用已经被它改写的天数寻找它,自然只会落入一片乱象。”
小玉脸上的期待顿时少了大半。
成龙却注意到,姬昌虽然说算不出来,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西伯侯还有其他办法?”
姬昌点了点头。
“我算不出那本书在何处,却可以换一个问题。”
他重新取出一块龟甲。
“既然两位仙长找不到它,便算一算,这西岐之中,可有谁能为两位解答此问。”
小玉重新坐直身体。
姬昌再次引燃火焰,将龟甲投入其中。
这一次,龟甲上的裂纹没有立刻乱开。
一道裂纹从龟甲中央出现,先向西,随后转北,最终停在一处如同门户般的卦纹之前。
门内有一团微弱火光。
火光旁边,则是一截将要枯死的老木。
姬昌盯着卦象看了许久,眼中渐渐露出疑惑。
“算到了?”
“西岐藏经室。”
姬昌抚摸着龟甲上的裂纹,缓缓说道:“藏经室中有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官吏,身体衰败,行将就木。”
“他能找到岁月史书?”
“卦象只说,他可能知道答案。”
姬昌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这位老人明明已经气数将尽,命线却没有落入坟墓,反而从西岐藏经室向外延伸,直直探入一片他无法看清的虚无之中。
一半在卦中。
一半不在。
姬昌卜算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人。
小玉已经按捺不住。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
西岐藏经室位于侯府西侧。
这里收藏着周室历代积攒下来的典籍,既有先祖祭祀时使用的礼书,也有各地送来的山川地志,还有许多已经无人能够辨认的古老文字。
姬昌亲自带路,成龙与小玉跟在身后。
三人穿过两座庭院,最终停在一扇厚重木门前。
木门推开,一股竹木与尘灰混合的味道迎面而来。
藏经室里没有多少人。
几名年轻官吏正在前厅抄录典籍,见到姬昌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姬昌问道:“今日值守的老吏在何处?”
“回西伯侯,他在后面整理旧简。”
三人绕过前厅,沿着一排排高大书架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光线越暗。
小玉伸手摸过一卷竹简,指尖立刻沾了一层灰尘。
“这里这么多书,要找到什么时候?”
她刚说完,前方便传来竹简碰撞的轻响。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木梯旁,正将怀里的竹简一卷卷放回高处。
老人身形佝偻,动作也不快,每放好一卷,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看上去确实已经到了风烛残年。
姬昌停下脚步。
龟甲上的卦象,指向的正是此人。
老人似乎早已听见他们的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只将最后一卷竹简摆正,又伸手掸去衣袖上的灰尘。
小玉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老先生,你会找东西吗?”
老人动作微顿。
他抬头看向书架,目光从一排排古老竹简上缓缓扫过,随后扶着木梯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先落在姬昌身上,又看向成龙与小玉。
苍老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缕月光。
老人轻声道:
“桃李无言藏春秋,一易阴阳照九州。”
“白首不论兴亡事,只问来人何所求。”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朝三人微微一礼。
“在下,李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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