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不识好歹

徐鸣和沈念冬的自我检讨书在下午下班之前，如约贴到了煤矿的各大公告栏。
从红卫兵贴检讨书开始，公告栏面前就围满了人。
站在最前面的人大声地朗诵起二人的检讨书。
大家听得格外的认真，一点声音都没敢发出来，就怕声音发出来了，会影响到自己听细节。
医务室的门口也有一个公告栏，医务室也不用天天打扫，她拿着杨医生给她的医书，在窗子底下看着。
可书上的方块字她已经看不进去了。
“我和沈念冬的第一次偷情，是在1969年的五月份，具体哪天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那次我的妻子沈吟秋生了一次很重的病，发烧到不省人事。”
“作为姐姐，沈念冬听到消息以后，专门从下河村来看她。在沈念冬用湿毛巾给我妻子降温的时候，她打翻脸盆，水溅湿了我的衣服……”念检讨的人的人大声地念着稿子上的内容。
沈吟秋的思绪随着稿子的内容回到了一年前。
那她从小身体就好，极少生病。
那一次生病像是要把以前没有生的病给全部补上，来势汹汹。
她上午还只是觉得有点难受，两个小时不到，身上就发起了热，吃了药也不见退烧，反而越来越严重。
一会儿她觉得热，一会儿又觉得冷。
等到了下午，她躺在炕上盖着大被子，浑身都在打摆子。
去了医务室扎针也没见效果。
在她生病的第二天，沈念冬就来了、
那时候的沈吟秋是惊喜的。
生病的时候人最脆弱，  在半梦半醒见到自己的家人，沈吟秋是非常开心的。
那时候的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沈念冬和徐鸣之间的那些小九九。
后来沈念冬隔三差五的就来找她，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这是她们姐妹感情好的表现。
其实仔细想想，沈念冬和徐鸣真的没有遮掩，只是她被屏蔽掉了感知，感觉不到他们之间的暧昧汹涌。
外面的人还在念，肖萍给沈吟秋抓了一把瓜子来，“秋儿，你打算这么办？”
看县***现在的这个做派，徐鸣被下放是百分百的事情了。
作为徐鸣的妻子，也是受害人，现在厂里又照顾她，给了她一个工作。
她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婚。
但现在这个年月，离婚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被人看不起是正常的。
“离婚。”不论是有没有工作，沈吟秋都是不打算和徐鸣维系婚姻关系的。
重生一世，她不仅想要报仇，也想好好的活下去。
那个改革春风吹遍神州大地的八零年代，  她也想去看看呢。
“对，就得离了。这种人不配你好好跟她过日子！”肖萍拍拍沈吟秋的肩膀，觉得沈吟秋真的特别对她的性子。
拿得起放得下！
“沈吟秋在吧？”一道声音打断了肖萍要说的话。
三个四十岁上下的妇女走进医务室。
“我在。”沈吟秋认识她们，厂妇联的干事。
为首的那个是卢主任，名为卢爱珍，她爱人是县农科站站长。
在煤矿厂妇联当了快五年的妇联主任了。
但成绩平平。
用王老太她们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什么用。
她这个将领做得不咋地，底下的兵也差不多。
“小沈，不好意思啊，我这两天去市里开会了，今天才回来。一进厂我就听说你的事儿了。这不，我解决完手里的事情就马不停蹄的来看你了。没来晚吧?你身体怎么样啊？”卢爱珍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公式化的笑容。
她身后的两个妇女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沈吟秋，其中一个撇了撇嘴。
肖萍和杨医生脸上的笑容淡了。
沈吟秋觉得这个卢主任也是相当的有意思的。
从她受刺激住到医务室再到今天，三天两夜。
早上的批斗现场卢主任也出席了，却到了现在，在这个即将下班的点儿才来看她，还问她有没有来晚。
她不觉得她自己很搞笑吗？她不会觉得她问的这句话很有水平吧？
沈吟秋看了一眼外头公告栏前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的工友看，立刻换了一副神情。
“卢主任，你能百忙之中抽时间来看我我可真是太荣幸了。这都快下班了，还劳累您跑这一趟。我身体没啥大事儿，感谢领导关心。”
肖萍听到沈吟秋说的话，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外头的工友们轻轻挪动脚步往医务室这边靠。
其中几个妇女一边挪一边挤眉弄眼。
很显然，整个厂都知道厂妇联不作为。
厂里只要出了需要妇联部门介入的事情，无论大事小事，  卢爱珍都要亲自把关。
没有她的命令，她手底下的人都不能动。
她的命令一下，她手底下的人把事情办得怎么样，全靠那些干事的心情。
厂里的妇女出了事情宁愿相信***都不愿意去相信厂妇联。
什么是口碑？
这就是口碑！
至少***的主要目的就是去抓别人的小辫子，只要没有错，那就不用怕。
厂妇联呢？找她们处理事情还不够生气的呢！
就像现在，明明是她们厂妇联的人不作为，现在她们终于屈尊降贵的来看受害者了。
还要问一句来没来晚？！
说句难听点的话，要是等着厂妇联的人去救命，就她们这个速度，恐怕人都硬在家里了。
卢爱珍的世界观上自我之下三六九等，自我之上人人平等。
沈吟秋就是至她之下的人，对于这种人，卢爱珍的处事方式是随意安抚。
至于沈吟秋这类人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撇了一眼看热闹的人，又看了一眼沈吟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沈吟秋话里的刺她当然听出来了。
她也知道沈吟秋说这句话是什么目的。
但是还是那句话，她并不在乎。
她走过场似的道：“小沈啊，我听厂里说医务室这边已经给了你一个临时工的名额了。医务室都这么大方了，我们妇联当然也不能小气。你有什么诉求吗？”
卢爱珍的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吟秋。
话里的意思相当明显。
厂里已经给你补偿了，你要是再开口让我们妇联给你好处，那就是你不识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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