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杀

小中医同样没有逃过命运的安排。

成亲以后第三天，上山采药的时候就从山崖上摔下去，粉身碎骨。

他是为采集那颗挂在悬崖峭壁上的燕窝，绳子断了滑下去的。

小中医死去以后，月英的心彻底凉透，对婚姻变得麻木，整个心宛如一捧死灰。

三个月的时间四个男人毙命，这件事说出来有点邪。

她深信自己就是白虎星，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死。

死在哪里好呢？

走出家门前她拿了一把弯弯的镰刀，非常锋利，寒光闪闪。

秋忙的时候人们常常用它来割谷子，把儿很短，勉强可以握住。

用它来割腕是最好不过的工具了，轻轻一下，看着自己的鲜血一滴一滴流尽，心脏慢慢衰竭，意志渐渐昏迷，很短的时间就可以离开人世。

她很想继军，继军是她唯一的牵挂。

这个文雅的男人有着一双健硕的臂膀，深深征服了她的心。

可惜他并不属于她。

继军死了以后没有尸体被运回来，因为找不到，炸药一响灰飞烟灭。

工友们只是捎回来他曾经穿过的衣服，葬在山坡上的野地里。

坟前有一棵树，枝叶茂盛，因为早春的乍暖，上面已经绽出稚嫩的新绿。

继军，我来了，你慢点等等我……。

月英坐在树底下，靠在树干上，抬头看一眼湛蓝的天空。

天快要黑了，繁星点点，几朵白云飘在上面。

听老辈人说过，每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不知道那一颗是自己，只是希望离继军近一点。

她抬起白雪一样的手腕，另一只手挥刀划了下去。

并不是很疼，看着鲜血像水柱一样流下，脸上绽出了甜甜的浅笑，景物渐渐模糊。

远远的，她看到继军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身子一歪倒在继军的坟头上。

月英并没有死，而是被人给救了。

救她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胡子拉碴。

月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村头的山神庙里。

那个男人就在她旁边，身材很魁梧，浑身脏兮兮的，沾满了油腻，好像一辈子没有洗过澡。

她的手腕上缠了一条手帕，止住鲜血，那手帕是自己的。

男人说：“你是韩家的妹妹？为啥想不开？”

她没有回答，低着头开始哭，把心里的积闷一股脑的发泄。

屋子里一灯如豆，男人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摘下了身上的破大袄慢慢搭在了她的身上，转身走出了庙门。

他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徘徊，嘴里叼着烟袋锅子，一闪一闪，像来回飞舞的萤火虫。

月英认得他，这人叫老四，是旮旯村李家的大儿子。

李家跟高家是世仇，不知道老四跟高家结了什么怨，高大虎的父亲找一班人把老四按倒在地，在他腿裆间来了一刀，从此治住了老四的凶猛。

老四的工作是为生产队放羊，没有固定的住所。

村里有好心的人给他介绍了三个媳妇，结果没几天跑一个，没几天又跑一个，没哪个怀过老四的驹子。

高家那一记劁干净了老四，他成了废人。

月英的事情老四都清楚，这个孱弱的女人真的很可怜，接连死了三个丈夫，旮旯村已经容不下她，死亡也许是唯一的出路。

但是他不能看着她死，她太像一个人，自己依依不舍难以忘怀的那个人，跟她一样的命苦。

最后老四咬了咬牙再次冲进庙里，对月英说：“你要是不嫌弃，就跟俺过吧，俺保证对你好，没有那个人敢欺负你。”

月英瞪大了双眼，问：“你……不嫌俺是……白虎？”

老四说：“不嫌，那都是胡诌的，俺命硬，不怕。”

从此以后老四成为了月英的第五个男人。

他们两个在土地庙拜了天地，天地为凭，山神作证，没有媒人，没有礼金，没有大排筵席，山神庙成了他们的家。

白天老四出去放羊，夜里就回到山神庙睡觉，晚上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话不多心里却热乎乎的。

就这样过了半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让村里人意想不到的是，月英竟然怀孕了，而且成亲七个月后还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一下旮旯村可炸了锅，都说月英是白虎，而老四却是青龙，青龙跟白虎是绝配，谁也克不着谁。

老四欢喜的不得了，月英的脸上也显出了微笑，走起路来身体像一朵轻飘飘的云。

月英很爱干净，屋子里常常打扫的一尘不染，水壶茶杯也擦得光亮耀眼。

老四身上的衣服崭新起来，再也没有了油腻，人精神了不少。

孩子生出来以后，老四给他取了个非常满意的名字，叫李天翼。

就是上天赐予的翅膀，将来必定飞黄腾达。

李天翼一岁的那一年，每天晚上回家，老四第一件事就是从月英的怀里抢过孩子，胡子拉碴的腮帮子一口一口在天翼的脸上亲，扎的孩子哇哇大哭。

月英就扑过来嗔怪一声，给孩子喂奶。

喂奶的时候老四的眼睛就像生出了许多锐利的钩子，盯着月英的胸口看个不停，将月英身上挠得又痒又痛，浑身极不自然。

他眼睛里亮光闪闪，咽一口唾沫，喉头里咕噜一声，转过脸就是深深的长叹。

老四知道，天翼根本不是他亲生的儿子，一定是月英前面的丈夫留下的。

只是不知道哪一个，因为一年多来，他从来没有解开过月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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