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奇的白影
天亮了,老四起了床,舀起一瓢清水洗干净了脸,甩去了一身的疲劳,然后唤天翼起床。
他们要到20里外的窝头山去放羊,有时候三五天才回来,有时候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因为近处的枯叶已经吃尽,新春的草尖尖又不长膘,所以要将羊群赶出老远去寻找新的灌木丛林。
那里有储存了一个冬天的落叶,早就被阳光晒得焦透,为羊儿们准备好了最美味的大餐。
娘帮他穿好衣服,天翼就活蹦乱跳窜出了庙门。
月英跟在后面不断嘱咐:“路上小心点,夜里记得帮孩子穿衣服,别冻感冒了。”
老四停住,月英飞步跑上去,帮丈夫整理一下随身携带的行李,深情的看上一眼。
老四抱住妻子,酣然一笑摆摆手离开,一手拉着天翼,一手挥着鞭子,那条牧羊犬小黑跟在后面,浩浩荡荡下去土坡。
天空格外的蓝,水洗过一般,几朵乳云飘在上面,风儿轻柔柔的,羊儿们贪婪的地咀嚼着青草,一层层绿毯子上面像是绣了白白的花。
初春的太阳一点也不火辣,空旷的大山里到处绿葱葱的。
这时候老四通常都要吼两嗓子,依依呀呀的唱,声音粗旷嘹亮,在深深的大山里传出老远。
后来天翼才知道那是蒙古长调,老四当年在蒙古打过工,练就了一副蒙古壮汉的嗓音。
天翼看着爹得意洋洋,就止不住大笑:“你唱的一点也不好听,像野狼在叫。”
老四问:“你说谁唱的好听?”
天翼说:“娘,娘唱的好听。”
老四就抿住嘴巴,陷入深深的沉思。
在天翼的眼里,爹是一座可以放心依偎的大山,一片永远不会下雨的蓝天,他是他雪地里的一炉碳,暴雨中的一把伞。
从懂事开始,老四没有吵过他一句,没有给过他一个难看的脸色,在天翼面前他好像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生气。
那种满足的微笑一直伴随着天翼度过他的童年。
老四的头发很长,身上的破大衣油腻腻的,只有放羊的时候才穿。
后面背着一杆土枪,站在坡坡上,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屹立的雕像。
每当看到这时候的父亲,天翼的心里就会涌出一股神往。
父亲是一尊神,他永远不会被打垮,被压倒,更不会向任何人屈服,有爹在的地方,天翼始终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那杆枪老四只允许天翼摸过,从来不准他打,孩子太小,怕震坏虎口。
临出发的时候,他特意做了一副小巧的弓箭,让天翼背在身后。
这副弓是用牛筋做的弓弦,汽车的拱板打磨的弓背,后面有助力杠杆,尾后有扳机。
扳动杠杆,稍稍用力就可以将弓弦拉满,将箭杆搭在弓弦上,扣动扳机,嗖的一声可以射出七八十米远,威力巨大,对付饿狼不成问题。
这是老四送给天翼最宝贵的防身武器。
山上有野狼,也有熊瞎子,牧羊人虽然不是猎人,但同样需要防身。
这三天是天翼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他可以躺在草坪上拥抱蓝天,看着云彩不断幻化,一会儿变成山丘,一会儿变成树林,一会儿变成草地,一会儿变成城堡,像人,像牛,像虎……。
直到一阵风吹来,所有的云彩被吹散。
也可以追着翩翩的蝴蝶跑出老远,牧羊犬小黑跟在他后头,欢蹦乱跳。
或者爬到山坡上去打鸟,一箭射出,飞鸟应声落地,小黑就扑上去一口叼住,然后欢快的跳到主人面前。
晚上的时候老四就支起一顶帐篷,用羊皮袄卷住天翼抱在怀里睡觉,不一会儿就响起雄壮的鼾声。
羊儿卧在一起反刍,忠心的小黑守护在帐篷外面,警觉地竖起耳朵。
远处传来野狼的嚎叫声,惊心动魄,黑漆漆的夜晚神秘莫测。
但是天翼从来不害怕,因为有爹在。
第三天夜里,老四已经睡熟,天翼爬起来撒尿,癔症着脸走出帐篷。
他将一条长龙努力射出老远,尿完以后浑身打个冷战。
刚要转身回去,忽然发现小黑窜过来,警觉地竖起耳朵,挡在主人的前面,浑身的鬃毛扎立着,一副大敌当前几乎扑杀的样子。
从小黑机敏的反应中,天翼完全可以感觉到,有动物准备袭击羊群。
小黑是老四辛苦训练出来的,跟野狼交婚配的纯种狼狗,牙齿锋利。
咬人的狗不叫,只会选择最恰当的时机偷袭。
天翼没有做声,也没有唤醒爹,悄悄返回帐篷,拿起铁弓,背起箭壶。
他慢慢匍匐在地上,弓弦已经拉满,随时准备发射。
小黑匍匐着,跟着天翼一点一点向羊群靠近,越来越近。
天翼终于看清楚了,就在羊群的边缘,出现一条白白的东西,站着不动,那东西像极了人的身影。
如果是人的话就不能随便伤害了,牧羊人的职责就是看羊,赶走袭击羊群的野。
就算碰上偷羊的贼,吓跑就可以了,根本就没有必要伤害。
天翼犹豫了,看着那具白影,像人也像鬼,轻飘飘的,她的衣衫在夜风的吹拂下随风乱舞。
天翼立刻打亮手电,光柱子捅破天空,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差点昏过去。
只见一个长发碧眼的怪物站立在面前,浑身白毛,双手的指甲老长,一根根像锋利的刀子,好像要掏干他的内脏。
他惊叫一声:“爹——!”瞬间叩响弓箭的扳机。
小黑像一颗冲破弹镗的鱼雷,张开锋利的牙齿扑过去。
那白影受伤,尖叫一声动作飞快,飘了几飘,很快消失在黑漆漆的夜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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