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迷路
天翼站在坡坡上，看着漫山遍野的羊儿们贪婪地啃着青草。
他给老四送来了干粮，并且把昨天有贼半夜爬墙的事情跟爹说了一遍。
老四没有做声，瞬间涨红了面皮，接着嗯了一声，转过脸啃着窝窝头，尽量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
他的心在滴血，跟月英成亲八年了，从没有做过一天真正的男人。
为了天翼，为了月英，为了家庭的完整，他不得不作出让步，不得不亲眼看着妻子躺进别人的怀抱里。
一种无奈的屈辱好像夏季里铺天盖地的雹子，无情地砸在他自卑的心上，他的眼睛里湿漉漉的，有点想哭。
强把眼泪咽了下去，回头对天翼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操心。”然后扭头望着窝头山的方向，呆呆出神。
剩下的几天好像很平静，天翼夜里照旧跟父亲睡在一起，没有小黑的日子他感到很孤独。
每天中午的时候小黑就会欢快的从家里跑过来，脖子上挂着饭盒，将月英做的饭菜准时送到。
有时候是大米捞饭，有时候是几只鸡腿，有时候是一盘煎鸡蛋，天翼跟老四吃得津津有味，赞叹月英厨艺的高超。
饭尽人饱就把空饭盒跨在小黑的背上，轻轻拍一下它的头。
小黑就像平地上卷起的一团骤风，眨眼消失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中。
小黑是佳庆送给老四的唯一礼物。
天翼四岁那年，老四去了一趟蒙古大草原，去看弟弟佳庆。
他告诉佳庆说自己已经成家，你嫂子很漂亮，并且有了个儿子，四岁了。
回来的时候佳庆就把小黑送给了老四。
那时候小黑刚刚满月，还没有断奶，长得黑呼呼的，支愣着耳朵。
老四是玩狗的行家，看到小黑就吃了一惊，说它不应该叫狗，应该叫做獒。
这东西专门逮狼，是无价之宝，只要是有獒的地方，方圆二十里都不会有狼。
回来以后他就每天训练它，小黑很快跟天翼成为了朋友。
这东西确实古怪，别人喂的东西向来不吃，闻都不闻，一生只有两个主人，一个是老四另一个就是天翼。
从前村子里有野狼出没，牲口常常会在半夜被咬死，自从小黑来到旮旯村，狼这种东西就杜绝了。
虽然夜里有时可以听到野狼的嚎叫，但它们从不敢靠近村子。
在窝头山放牧的时候，有几只不知死活的饿狼误闯进羊群，都成了小黑肚子里的美味。
三年的时间，已经有七八条成年大狼死在了小黑锋利的牙齿下，山鸡和狐狸更是数不胜数。
天翼也因为有了小黑而常常打牙祭。
半个月以后的中午，太阳已经西斜，小黑还没有来，老四看了一眼昏黄的太阳，紧了紧皮袄的领子，扶正了背后的土枪。
他告诉天翼说：“今天小黑可能过不来了，你照看羊群，不要动，我到山上看一看，很快就回。”
天翼知道父亲要去干什么，每次出来放羊老四都要照例上一次山，这已经成为一个习惯。
山上有白毛狐仙，父亲说要把白毛狐仙逮住，帮他报仇。
两年的时间老四上山无数，却一次也没有撞见它，常常空手而回。
另天翼觉得奇怪的是，每次父亲回来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兴奋，喜笑颜开，有时候是悲伤，愁眉不展。
甚至有一次，他发现父亲从山上下来以后竟然哭过，眼睛红通通的，充满了哀怜。
窝头山上有狐仙，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天翼亲眼看到过，那次他还大病了一场。
他觉得狐仙跟父亲之间早晚会有一场激烈的拼杀，因为他是老四的无价之宝，父亲绝对不会让任何危险威胁到他唯一的儿子。
老四的身手非常敏捷，陡斜的山坡爬起来如履平地，很快就掩映在一片丛林中。
父亲走了以后天翼觉得无聊，真的害怕父亲遇到白毛狐仙，也怕父亲受到伤害。
他摘下斜跨在肩头上的弓弩，将箭杆搭在弓弦上，毫不犹豫跟着老四的身影上去山坡。
窝头山很陡峭，有的地方甚至成九十度角，密密麻麻郁郁葱葱长满了灌木和大树。
站在远处看，它很像一个圆圆的窝头，山上的一草一木分辨得清清楚楚。
但是等真的上了山就完全迷茫了，绝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
原来山很大，向上看，一眼望不到尽头，也没有路。
参天的大树一颗紧挨着一颗，地上的灌木丛长满了尖利的蒺藜，一不小心就会划破皮肉。
天翼跟着父亲的脚印一步一步艰难行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气喘吁吁。
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掏出水袋，咕嘟喝一口，又向不见天际的尽头瞥一眼。
再也看不到父亲的身影，心里感到害怕。
丛林里黑乎乎的，阳光完全被巨大的树冠遮住，仿佛一下进入了夜晚。
听不到鸟儿的鸣叫，也看不到一丝活气，死寂死寂的，胸膛里憋闷得难受，又像是被埋进一个硕大的坟墓。
天翼第一次品尝到了死亡的滋味，他有点气馁。
真的想原路返回去，可是一想到父亲将会遭遇劫难，就再一次鼓起了勇气。
扳住树根和草叶，又向上攀爬了几十米，来到了一块稍微平坦的土坡上。
天翼四处看了看，这才知道自己彻底迷路，辨不清东南西北，老四的脚印也看不到了。
这一次他真的恐惧了，撇撇嘴想哭一声。
忽然，他发现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里动了一下，心里一喜，以为是爹在哪儿。
呼喊一声：“爹！”他扑了过去。
灌木丛被拨开，天翼伸头向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浑身的汗毛刷的竖了起来，脑袋里嗡的一声，头顶上像是响起一个惊天的炸雷。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这里面根本不是老四，而是一头非常健壮黑乎乎的大熊。
狗熊显然也发现了天翼，慢慢扭转头，噌地一下从灌木里跳出，仰天嚎叫一声，惊天动地。
这一声吼叫差点吓掉天翼的三魂七魄，他双腿颤抖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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