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是小雀
第二天早上佳庆离开了家，他要上山修路去了，月英跟在后头一直把他送出老远。
没有浪漫激情的送别，只有温柔缠绵的叮嘱，絮絮叨叨，如泣如诉。
忍着辛酸，忍着痛楚，含着泪花，吞着苦水，把自己的心上人送到村口外。
她柔肠寸断，鼻子一酸，再也无法控制，眼泪像突然打开闸门的江水滚滚流下。
佳庆同样恋恋不舍，看看四周没人一把抱住嫂子，帮她擦去泪水说：“我是去修路，造福后代子孙，又不是生离死别?
嫂子，等着我，将来路修好了，我就回来娶你，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要是想我了，就到山上去看我。”
月英看着佳庆的身影消失在淡淡的晨雾中，扯开嗓子把心底囚积的嘱托倾吐了出来，佳庆的身后响起一串清脆嘹亮的歌声：
小妹妹送情郎啊
送到那大门外
手拉着那个手儿
问郎你多咱回来
回不回来我定会
捎上封信儿哪
怎舍得让小妹妹
时常挂心怀
～～～～～
小妹妹送情郎啊
送到那十字坡
头上的那个金钗丢了一个
我无心回去把金钗找啊
宁舍得那个金钗
也舍不得情哥哥
～～～～～～～
小妹妹送情郎啊
送到那石头桥
手扶着那个栏杆
眼望水长流
水流千载归大海呀
从小的那个夫妻
恩爱到白头
从小的那个夫妻
恩爱到白头
佳庆身体震了一下，一种淳朴的思念和牵挂在心里赫然升起.
那份痴情，那份期盼，那从心底里发出的真真切切的无奈与失落，像钢针刺在心窝里一样，直辣辣地痛。
佳庆离开以后李天变成了没头的苍蝇。
这段时间李天翼是最安稳的，大地震以后他就被叔叔强行拉进学校。
所谓的学校其实就是一块露天的平地，暂时请不来先生，苗先生的孙子新民就主动担任老师。
平地上有一棵老槐树，不知道多少年月了，高大粗壮，两个人都抱不过来。
夏天的时候枝叶非常的茂盛，鸟儿们把这里当做了栖息地，呼呼啦啦的麻雀一会聚集在一起，一会儿又飞走了。
一只黑老鸹在上面建起了窝，每天嘎嘎鸣叫，烦得人难受，最后李天翼急了，一弹弓把鸟窝给打飞了。
新民从家里找几块木板，用刨子刨光，又从苗先生的屋子里拿出墨水涂成黑色，钉成一个小小的黑板挂在树上，一间教室就算暂时成功了。
没有粉笔，就用黄泥块代替，没有桌椅板凳，孩子们就从自己家里搬，没有作业本，大家就围在一起在地上乱画。
课程就是两门，语文和数学。
课本是从高大虎家借来的，那是彩娥当初留下的，新民就用一年级的书本做了教材。
李天翼开始了新的生活，第一天新民就教几个字母，a，o，e，y，w，u。
接下来是数学，1,2,3,4,5，那些曲里拐弯的字母看得天翼头疼，他不知道这些字母会对将来的生活有什么帮助？
还不如回家放羊好，跟坐牢房一样，太不自由了。
气得他真想把新民暴打一顿，可是一想到叔叔，一想到娘，他就咬牙忍耐，这日子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晴天的时候还好一点，太阳透过树冠的缝隙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珍珠，远处的庄稼青葱翠绿，一阵风吹过，野地里就荡起一层层波浪。
遇到阴雨连绵的天气，大家就一哄而散，各回各家。
学校是露天的，新民怕把孩子们淋得生病，所以就宣布放假。
李天翼整天盼着下雨，因为下雨的时候不用上课。
老槐树的背后是一条弯弯的小河，潺潺的流水绕村而过，上课几十分钟以后通常要休息十分钟。
于是大家就全部散开，女孩子们聚在一起抓石子，丢沙包，男孩子就站在河岸上排成一排，对着河水撒尿。
青青的河岸上扬起了无数条长龙，天翼曾经多次跟同龄的孩子比赛撒尿，看看谁尿得最远，他总是大获全胜，
男孩子撒尿的时候，女孩子通常是要避开的，或者抬手捂住眼尽量不看。
让人看到就会被嘲笑：“没羞，没羞，看男孩子撒尿，丢人！”
高大虎家的招弟比天翼小两岁，天翼清楚的记得7岁那年，只有5岁的招弟老是喜欢看男孩子撒尿。
有时候甚至觉得惊奇，为啥他们男孩子撒尿是站着，而我们女孩子却是蹲着？
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她很久，有一次半路上她拉住天翼，要求解答，天翼就解开裤子露出小雀说：“因为俺们有这个。”
招弟很奇怪，就问：“这是啥？”
天翼说：“这是小雀，专门撒尿用的。”
招弟就说：“那把你小雀借给我玩玩。”
天翼说：“这东西不能借，割掉了会很疼的。”
招弟就骂他小气，从哪儿以后不理他，并且说：“俺爹有钱，俺让他给俺买。”
她回家以后就跟大蓝要钱，要求买小雀。
大蓝吃了一惊，当她知道是天翼告诉闺女的时候，气得拍着膝盖在老四的家门口骂了半晌。
上学以后，招弟虽然对男孩子的那个地方仍然有点懵懂，可她知道那是羞于见人的地方，所以同样捂住眼不去观看，脸蛋红红的。
课间操更多的时间是一群孩子围在一起玩丢手绢：“丢，丢，丢手绢，轻轻的丢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他……。”
或者一男一女手拉手跳娇娇舞，天翼常常拉着招弟的手一起转圈，但是这种舞到三年级的时候就不跳了，因为大家开始骂他们没羞，说天翼跟招弟是两口子。
骂的最凶的是鸿兵，后来天翼生气了，就按住鸿兵一阵暴揍，门牙打掉了两颗。
美丽的露天教室给天翼的孩童时代增加了无限的乐趣。
第二年的春天，一间明亮的教室就修建了起来，桌椅板凳也换成新的，天翼再一次跟招弟排在一张课桌上。
转眼就是5年，李天翼 14岁了，他的样子已经完全长大，个头几乎成型，身材开始变得魁梧。
除了没有长出喉结，所有男人的特征在他身上展露无疑。
四肢浑圆有力，胸脯宽阔，四方脸跟死去的继军越来越像，声音也开始变得粗狂，站在那里像一头健壮的牛犊子，俨然成为了一个干练成熟的男人。
每次礼拜天跟暑假寒假的时候，天翼通常都要拉上招弟跟一班同学扑向野地，身后跟着那条牧羊犬小黑。
他曾经不止一次奢望能爬上窝头山，亲自看一眼白毛狐仙的样子，并且尽快实现父亲老四临终时留下的遗言。
那块纯铜做的十字架每天挂在他的脖子上，他不知道这个东西跟山上的白毛狐仙究竟有什么关系？一直觉得好奇，总想早早把谜底揭开。
窝头山高不可攀，根本没有路，笔直陡峭，上到半山腰以后，再往上只有抠住山岩的石缝才能勉强挪动。
天翼试了几次，每一次都落空了，毕竟年纪太小，力气差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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