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诅咒

香秀走了，带走了他的依恋，从此以后苗先生变了，变得沉默不语，话少了很多。
　　家里的媳妇虽然带他不错，可他的心已经撵着香秀走了，飞向了遥远的京城。
　　他每天坐在祖父留下的那间医馆里看着京城的方向呆呆地发愣，一坐就是半晌。
　　很快有新的消息传来，李老太爷死在了新婚的床上，是脱阳死的，有人在他睡前的茶盅里发现了催Q的药粉。
　　那天夜里从洞房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不知道是李浩天临死前痛苦的哀嚎还是被房事刺激的神经过敏。
　　天明以后香秀尖叫一声，惊动了所有的人，那时候李浩天已经翘辫子很久了，尸体都已经凉透，两只空洞的大眼暗淡无光，他有点死不瞑目。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李老爷生前发过话，死了一定要埋在养命沟的祖坟里，他找相士看过，哪里风水很好，三代以后必出一个状元，于是家里人就千里迢迢把他的遗体运回了家。
　　由于山道崎岖难行，根本就没有路，抬丧架的工人轮班换手，只好抄近道从最近的百尺崖上经过。
　　路过瓮子口的时候，几十号人爬上山坡用麻绳吊住了棺材一步一步爬行，没想到的是一条手臂粗细的麻绳竟然应声断裂。
　　棺材失去了它的平衡，从百尺崖上翻了几个滚，滚进了瓮子口。
　　下面的瓮子口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几百年没有人进去过，长满了参天的大树和密不透风的灌木。
　　听人说里面有野狼出没，半夜的时候还会发出怪声，鬼哭狼嚎一般，没有人敢进去寻找。
　　后来李家的头房太太，也就是养活老四长大的奶奶出了重金，命令人进去找了三天，不但没有发现尸体，棺材的影子也没有寻到。
　　李老太爷和他的棺材竟然不翼而飞了，最后就不了了之，任其天葬了。
　　对于李浩天的死苗先生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医学上称其为脱阳。
　　他年纪大了，体力不支，又服用了大量的药粉，脱阳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最可怜的是香秀，苗先生完全可以想象的到李浩天死去的那一刻，在香秀身上恣意横行的样子，他的女人就这样被他给无情的蹂躏了。
　　香秀的新婚夜，他咬着牙诅咒李浩天不得好死，后来他曾经怀疑李浩天就是被他给咒死的。
　　吊丧的人回到了李家的老宅，香秀也跟着回来了。
　　京城的别院有11房姨太太，一夜之间逃了个干净，家里的财产被一抢而空，家丁们也走的走逃的逃，眨眼间原本热闹的李家别院显得冷冷清清。
　　头房太太一怒之下把宅子卖掉了，回到旮旯村跟香秀住在了老宅子里。
　　后来的日子很平淡，虽然李家没落了，香秀的日子却不难过，一是距离娘家近，再一个李浩天给她的聘礼很多，足可以令她一生衣食无忧。
　　她在那个老屋里住了十个月，直到后来生下了那个孩子，被无情的头房太太赶了出去。
　　被赶出家门的香秀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整天流浪在村子的街头，晚上住在山神庙里。
　　婆家不让进门，娘家也不收留，最重要的是忍受不住失子之痛，最后就疯了，忽然有一天披头散发跑上了窝头山，一头就栽进了养命沟的百尺崖下面。
　　那一段时间苗先生没有在家，当它回到家以后，已经是香秀跳崖的第二天了。
　　他气得疯了，当天晚上就拿起一盘绳子下进了瓮子口，他把麻绳拴在了百尺崖的一块岩石上，一点一点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下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到处是参天的古木，他不相信香秀会死，一定是挂在了某颗大树上。
　　崖壁上长满了枯藤和灌木，还有几个人都搂不住的大树，百尺崖这个名字取得不太贴切，或者应该叫百丈崖更为合适一些。
　　因为从上面的崖口下到地面上恐怕不下一百丈，五条麻绳才够到底。他骑在一颗老书的枯杈上子休息了很久，直到东方天色发亮。
　　自古以来苗先生是第一个下到百尺崖下面的人，山腰里撩起了层层迷雾，绿叶上挂着露珠，山雨终于落下来了。
　　那好像是养命沟那年的第一场夏雨，来势汹汹，狂风挟带着豆大的雨粒，像鞭子似的抽打着地面，树枝被抽弯了，斑茅草被抽断了，山峰也被抽变了形。
　　苗先生手上被绳子勒出的血泡被暴雨一浇，又流出血来，火烧火燎般地疼。
　　他在厚实的密叶中穿行，好不容易赶到古河道，干涸的河床上已聚积起一洼洼雨水，她发现香秀的身子泡在积水中，浑身裹着一层殷红的稀泥浆。
　　他急忙趟着积水奔过去，嚎啕着抱住了她，转移到古河道岸边一颗白桦树的树根下，这儿地势较高，不会被山洪淹没，然后呼唤着她的名字迅速急救。
　　香秀果然没有死，她落下来的时候被半山腰的树木挂住了，阻挡了大部分的缓冲力。
　　最后挂在了地面上的一颗不大的树上，又被山雨冲进了河道。
　　不幸的是左腿的腿骨断裂了，身上被划出了一道道血淋，脸上也被树枝挂得血肉模糊，她姣好的相貌完全被毁了容。
　　香秀醒来以后终于认出了他，两个人抱在一起嚎啕痛哭，哭得一天的山雨越下越大，像泼，像倒，哭得干涸的河床都满溢了。
　　最后他把香秀抱在了断崖下一块凹出的地方，这里可以避雨，下面很干燥，两个人抱在一起苦苦挨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天才晴了。
　　香秀的伤不是很严重，没有生命危险，苗先生又是这一带唯一的中医，他给她采来了草药敷在伤口上，又点燃了一堆篝火。
　　两个人就在这块凹出的断崖下开始了新的生活，那段时间苗先生在旮旯村消失了三个月，就是在瓮子口帮香秀疗伤。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香秀的伤完全好了。
　　有一天，他搀着她来到了河边，她看着清清的河水缕了一下曾经秀美的长发，却映出了一具丑陋的面孔。
　　因为摔下断崖的时候被树枝划破了脸，那面孔上长满了伤疤，扭曲的都变了形，丑的吓人，霎时间整个心就碎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急袭上心头，她觉得自己的样子配不上他，不可能给他一生的幸福，一个女人如果失去了美丽，活着是生不如死的。
　　她说：“苗哥，你去山洞里把送给俺的那个发卡拿来，俺要竖一下头。”
　　苗先生喔了一声离开了，香秀看了看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清清的河面，却再次栽进了那条深不见底的小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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