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望眼欲穿的秦京茹

从娄晓娥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李阳回到自家屋里，把该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出差半个月的换洗衣裳、洗漱的家伙什、下乡要用的票证和介绍信，全在空间里收着，明面上只留了一个旧帆布挎包挂在车后座上，里头装了几份文件和一件换洗的衬衫，做做样子。
　　李阳把屋门落了锁，将钥匙交给对门的三大妈，托她照看几天。然后便推着车出了院门。
　　夜风冰凉。李阳把手电筒架在车龙头上，推着车慢慢往前走。车后座两只荆条筐里装着棒子面、白菜和几样零嘴——全是给秦京茹带的。
　　到赵家沟时快七点了。村口田老蔫正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水，瞧见李阳便笑着迎上来。李阳递了根烟过去，田老蔫点上吸了一口，说公社的活计也不轻省，大冬天挖泥巴，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可话又说回来，终究比饿死强。李阳说如今各地都这么熬着，听说有些偏远县份连救济粮都分不到。两人站在寒风里又扯了几句，一根烟抽完，李阳便告辞了。
　　远远望见自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炊烟从房顶的烟囱里袅袅地升起来。李阳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支好车踢，冲灶房里喊了一声。
　　秦京茹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这一嗓子，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一见院子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整个人便疯了一样扑了上去，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又笑又跳地连声喊他。
　　李阳搂住她的腰，低头闻着她头发上那股子刚洗过澡的皂角香。笑着说别疯了，快帮他把东西搬到灶房去。秦京茹这才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看见车后座上那两只鼓鼓囊囊的荆条筐，又是一阵惊喜，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往灶房里搬，说什么也不让李阳搭手。
　　东西全归置好了，秦京茹转过身来，重新扑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上，腻着声说他这么久不下乡，她都快望眼欲穿了。李阳搂着她，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她的嘴唇还带着外头夜风的凉意，舌尖却是温热的，带着一股子甜甜的麦芽糖味。好一阵李阳才松开她，秦京茹的脸蛋上浮起两团红晕，气息有些发颤，拿手背轻轻蹭了一下嘴角。
　　两人一个添柴，一个码窝头，灶膛的火光把秦京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窝头码到一半，李阳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她后背贴进他怀里，隔着棉袄都能觉出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她脊背上。秦京茹转过身仰起脸，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缠在一处。灶膛里的火光跳了跳，土墙上的影子晃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暗影。
　　许久，秦京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黏黏的，带着一丝轻颤，说想他。李阳没有答话，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转身便往卧房走去。秦京茹勾住他的脖子，心跳得像擂鼓。卧房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把那一团跳动的火光隔绝在了外头。
　　事后，秦京茹窝在李阳怀里，额上沁着一层细汗，脸上那两团红晕还没褪干净，整个人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芙蓉花瓣，娇艳欲滴。她缓了好一阵才匀过气来，仰起脸来问他最近都在忙什么，怎么隔了这么久才下乡。
　　李阳靠在炕头上点了根烟，搂着她的肩，不紧不慢地说他如今是干部了，人事科副科长，月工资九十九块。秦京茹整个人愣住了，傻乎乎地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一个月九十九，她长这么大从没听说过这么多钱。李阳笑了一声，说他以前的工资也有五十多，只不过一直没跟她提罢了。
　　秦京茹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像翻书似的换了又换。先是激动——她男人一个月挣九十九块，这要是说出去，全村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得羡慕得睡不着觉。可激动了没几秒，那股子喜意又被一阵更汹涌的慌乱盖了过去。她以前只当李阳是个普通的采购员，虽说比种地的强些，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办事员，跟她这个乡下丫头差得不算太远。如今他当了干部，一个月挣九十九块，往后接触的全是城里姑娘，有文化的、有户口的、长得俊的，满大街都是。她一个连初中都没念完的乡下丫头，拿什么跟人家比。
　　她越想越慌，嘴唇嚅动了好一阵，才嚅出一句让他听了好气又好笑的话来——要是往后他不喜欢她了，能不能别把她撵走。她可以给他做小，只要给口饭吃、给件衣裳穿、给个地方住就行。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李阳低头看她那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心里那股子哭笑不得的劲头反倒被一丝柔软压了下去。他把她往怀里又拢紧了几分，郑重地说他一定会娶她。上回她表姐来的那阵子，她就已经过了他的考验。要不然凭他们左邻右舍的关系，他怎么会随便碰她。
　　秦京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股子灰败和忐忑像被阳光照到的雾气一样，眨眼间散了个干净。她激动得连声追问是不是真的，高兴得语无伦次——她终于能嫁给他了，终于能进城了，她要给他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还要给他生一屋的娃娃。李阳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拿手指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提醒她现在还吃不到平价粮，得等她岁数到了，正经扯了证才行。
　　秦京茹趴在他胸口上，眼睛亮晶晶的，说跟了他还怕没有城市户口？等她进了城，就给他洗衣做饭暖脚，陪他睡觉。李阳捏捏她的鼻子，笑她不知羞。秦京茹嘻嘻一笑，理直气壮地说这是私密话，是她盼了好些年的心里话。
　　两人歇够了，穿好衣裳回到灶房。秦京茹掀开锅盖一看，锅里添的那大半锅水早烧干了，锅底都开始泛红了。她吐了吐舌头，连忙又往锅里续了水，把捏好的窝头码进蒸笼里重新蒸上。李阳从她身后贴上来，两只手环着她的腰，手指在她小腹前慢慢交叉。秦京茹被他闹得痒痒，一边笑一边往旁边躲了躲，娇声嗔了一句又来了，让她先把饭做完。李阳笑着说她忙她的，他忙他的，互不耽误。秦京茹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
　　等饭好了，李阳便收了手，让秦京茹安安心心地吃顿饱饭。窝头是用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细棒子面蒸的，比公社食堂那种粗得卡喉咙的窝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炒菜里油水也给得足，白菜帮子在猪油里翻了几翻，油亮亮的。秦京茹一手攥着窝头一手夹着菜，腮帮子鼓鼓的，满嘴流油，连声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李阳笑吟吟地看着她，让她多吃些，身上多长些肉才好看。秦京茹嘻嘻一笑，说她才不会跟他客气，真要客气她就不来了。
　　吃完饭，秦京茹麻利地涮了碗刷了锅，把灶房拾掇得干干净净。两个人又烧了锅热水，各自洗漱利索了，便一阵风似的钻进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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