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出其不意
洞府门外,张文英依旧跪在原处,心中忐忑不安。
见云薇再次走出,他急忙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期盼。
云薇来到他身前,轻声道:“主人吩咐,让你回去,并代他向令祖父问好。”
张文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领悟话中之意。
季前辈不仅收下赠礼,更提及祖父张猛,这分明是原谅他了!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宽宏!”
他声音发颤,朝着洞府方向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晚辈必当铭记教训,绝不再犯!”
起身时脚步虚浮,险些踉跄倒地,脸上却掩不住喜色。
云薇望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转身返回洞府。
……
会客室内,季仓已将玉盒置于案上。
云薇回来禀报:“主人,张文英已离去。观其神态,应是真心悔过。”
季仓点头:“张家与我多年为邻,张猛道友素来厚道。
此番张文英既受教训,又献上重礼,若我再不松口,反倒显得器量不足。”
他略作停顿,又道:“何况那株正阳参……于我确有用处。”
云薇闻言不再多言。
她知晓主人行事自有分寸,既已决断,便不必再劝。
……
当日黄昏,季仓携玉盒来到洞府深处的密窟。
此处是他的绝对隐秘之地,连云薇也仅知晓入口。
密窟中央,玄伞静静悬空,散发温润光华。
季仓取出正阳参,小心置入玄伞笼罩下的育灵盆之中。
伞面微光流转,徐徐洒落。
正阳参轻轻一颤,根须舒展,开始主动吸纳周遭灵气。
玄伞的十倍催熟之效悄然运转,参体内那缕微弱生机,以肉眼可见之势逐渐强盛。
季仓盘坐一旁,闭目护法……
……
半月之后,季仓面无表情地来到会客室,召见云薇。
“将这瓶丹药送往张府,交予张猛道友。”
季仓递过一只玉瓶,“只说是我一点心意,助他疗伤固本。”
云薇接过玉瓶,神识扫过,眼中掠过讶色:“二阶上品固元丹?主人,此礼是否过重?”
正阳参虽珍贵,但这枚固元丹的价值,已远超前者。
“正阳参于我有用,便值此价。”季仓语气平淡。
云薇恍然,主人这是在经营人脉。
修仙界虽重利益交换,更看长远往来。
季仓此举,既显宽容大度,又展自身底蕴。
日后张家提及此事,只会感念恩德,不至觉得亏欠。
“婢子明白了。”云薇收起玉瓶,“这便送去。”
她转身离去,行至门前却微微一滞。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主人今日有些不同?
主人虽能炼制二阶极品丹药,但固元丹材料难觅,库存应当不多,这般轻易赠出,未免太过大方。
但云薇并未多问。
跟随主人多年,她早已习惯——主人吩咐之事,照做便是。
不该想的绝不多想,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她摇摇头,抛去杂念,快步朝张府行去。
洞府内,季仓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微芒。
云薇的敏锐,他自然察觉了。
但这丫头懂事,从不逾越本分。
这也正是他放心将诸多事务交予她打理的原因。
……
栖霞山洞府,会客室中。
云薇自张府归来时,季仓正于案前查阅一枚玉简。
见她入内,抬头问道:“送到了?”
“送到了。”
云薇轻声应道,“张猛前辈颇感意外,连称不敢当。
婢子依主人嘱咐,只说是邻里间一点心意。”
季仓颔首,放下玉简:“张道友可还说了什么?”
云薇稍作迟疑:“张前辈言……他竟不知文英赔礼之物是一株二阶灵植‘正阳参’。”
季仓眉梢微动。
云薇续道:“张前辈今日见固元丹,方觉有异,追问之下,张文英才如实相告。”
“倒有意思。”
季仓淡淡一笑,“如此说来,这小子是动了自己私藏?”
“应是如此。”
云薇道,“张前辈颇觉过意不去,说改日要亲来致谢。”
季仓摆手:“不必了,此事至此为止。”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云薇身上:“你近来修行如何?”
云薇一怔,随即恭敬答道:“回主人,婢子修为已至筑基初期中段,正在稳固境界。
影杀术与天眼术的筑基期功法,主人前年所赐,婢子已修至接近筑基中期层次。”
季仓眼中掠过讶色:“这般快?”
“婢子不敢懈怠。”
云薇低头道,“此外,醉仙居的灵酒酿造,婢子已能独立炼制二阶极品的‘寒潭春’与‘桃仙酿’……”
季仓点头,却忽而打断:“兵刃与护具呢?”
云薇顿时语塞,面上泛起一丝窘色。
季仓观其神色,心中已猜得七八分:“讲。”
“婢子……婢子如今所用,仍是炼气期时主人让置办的一阶下品法衣,以及当年主人所赐的一阶上品匕首。”
云薇声音渐低。
季沉轻按额角,不觉有些惭愧。
这些年忙于自身修行、经营产业、偿还债务,竟忽略了身边最近之人的基本所需。
云薇已是筑基修士,却还用着炼气期的装备,若传扬出去,旁人还道他这主人何等刻薄。
“明日你自去坊市,选一套合用的二阶上品以上法衣,再觅一件趁手法器。”
季仓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灵石袋,“此中是一千灵石,若不足再与我说。”
筑基修士口中的灵石,若无特指,便是中品灵石!
云薇连忙摆手:“主人,这太多了!婢子——”
“收着。”季仓将灵石袋塞入她手中,语气不容置疑,
“你既随我修行,便不能在这些事上吃亏。上好装备关键时刻可保性命,非是奢侈,而是必需。”
云薇握着沉甸甸的灵石袋,眼眶微红,仍欲推辞:“可主人如今也……”
“我自有安排。”季仓打断她。
他忽而神色一肃,一道神识传音悄然送入云薇耳中。
云薇初时平静聆听,渐渐面色发白,待季仓言毕,已是身躯微颤,眼中满是惊愕。
“主、主人……”她声音干涩,“此事当真?”
季仓缓缓点头。
上次外出归来途中,偶遇刘疯子遭劫修围攻,他顺手解围后,便觉此事蹊跷,暗中开始探查
——因那些劫修手段老练,所用竟也是离火宫的阵法。
刘疯子那头,也听闻数位道友遭了类似劫难,有的甚至下落不明……于是也开始动用自身资源查探。
后来两人信息一合,果真发觉问题:
离火宫虽明面上撤出临南城,暗地里却埋下诸多暗桩。
他们专挑那些有潜力、处境却艰难的年轻修士下手,或以利诱,或以把柄胁迫,一步步将其控于掌中……
云薇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镇定下来。
短暂惊愕后,她眼中浮起坚毅之色:“主人需要婢子做什么?”
“先将自己装备妥当。”
季仓沉声道,“你修为虽不及我,但风灵根迅疾如电,影杀术与天眼术亦有小成,若有变故,或可成我一大助力!”
云薇用力点头:“婢子定当誓死相随!”
季仓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微暖,却未再多言。
……
与此同时,临南城西区一间寻常杂货铺后院。
张文英立于院中槐树下,神色紧张地左右张望。
他换了身灰布衣衫,面上稍作伪装,与平日那世家子弟模样判若两人。
“吱呀——”
后院角门被推开,一名身材矮胖、面皮橘皱的中年修士踱步而入。
他身着寻常散修的粗布短打,气息只在炼气八层上下,可一双三角眼中却闪着精明的光。
“张道友,久候了。”矮胖修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张文英勉强挤出笑容:“李掌柜。”
被称作李掌柜的矮胖修士行至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忽而嗤笑:
“听闻张道友前些日子,在自家门前跪了半月?啧啧,真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张文英面色一白,袖中双手握紧。
李掌柜却浑不在意,自顾自道:
“一边替咱们办事,一边又跑去向那季仓赔罪献礼……张道友,你这心思,可不太干净啊。”
张文英瞥了李掌柜一眼。
这“李掌柜”不过是个小角色,许多内情尚且不知。
所谓“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并非特指他所行之事,却意外切中要害……
“那是家祖父的意思!”
张文英咬牙道,“况且我既已筑基,总需在明面上维持邻里往来,否则岂不惹人生疑?”
“哦?”
李掌柜斜眼看他,“那株正阳参,连你祖父都不知品阶,也是他的意思?”
张文英语塞。
李掌柜冷哼一声,自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抛去:
“罢了,此番解药先予你。不过张道友,你可要记清楚了——你这身筑基修为,是怎么来的。”
张文英接住玉瓶,手指微颤。
他拧开瓶塞,倒出一粒赤红丹丸,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气流涌向四肢百骸,原本隐隐松动的道基重新稳固下来。
可张文英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只有深切的苦涩。
他想起三年前,初次筑基失败时的场景。
那时他瘫坐于闭关静室中,面如死灰,心若枯槁。
祖父张猛推门进来,未加斥责,只默默将他扶起,喂他服下温养丹药。
“爷爷,孙儿……孙儿无能。”张文英嗓音嘶哑。
张猛拍了拍他的肩:“一次不成,便再来。爷爷尚未老迈,家底也还有些,总供得起你。”
可张文英知晓,张家只是小族,供养一位筑基修士已属勉强。
他首次筑基便耗去家族近半积蓄,而弟弟张武俊,同为筑基种子,却因他的失败,主动放弃了尝试之机。
“哥,你先筑基。”张武俊当时笑道,“我还年轻,等得起。”
可仙路之上,机缘转瞬即逝,如何等得?
第二次,他依旧失败。
却将自己关在闭关室内,不敢告知家人。
正是在这道心极度动摇、愧疚与绝望交织之时,离火宫的暗子寻上了他。
“离火宫有秘制筑基丹,虽略有瑕疵,但成丹率远胜寻常。”
那人当时言道,“张道友若愿合作,此丹双手奉上。待筑基功成,只需偶尔行些方便即可。”
张文英明知有诈,可那时的他,已无路可走。
他服下了那枚筑基丹,成功筑基,却也从此落入罗网。
丹中暗藏隐毒,需定期服解药压制,否则道基受损,修为跌落。
而所谓“行些方便”,也从最初传递些许无关紧要的消息,渐渐变成了……
“张道友?”李掌柜的声音将他自回忆中拉回。
张文英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挣扎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
“李掌柜放心。”
他声音平静,“我既已踏上此路,便不会回头。后续需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要道途可续,余者皆可抛。
……
栖霞山洞府,静室之内。
季仓自储物袋深处取出一枚环状法器。
此法器样式古朴,表面纹路细密,他已许久未曾动用。
季仓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注入环状法器,法器表面纹路微亮,传来细微嗡鸣。
片刻后,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自法器中传出:“季丹师竟还记得此物?”
季仓摇头失笑,继续传音:“在何处?”
那端女声顿了顿,报出一个方位:
“南荒外围,黑风峡往东三十里,有片沼泽地。可敢来?”
季仓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黑风峡往东三十里……那已是深入南荒的险地,二阶妖兽出没频繁,更传闻有三阶妖兽活动。
她怎会跑到那般地方?
“因何去那里?”季仓问道。
“自是发觉了一些有趣之物。”
那端声音严肃起来,“不过你季丹师丹符双修,自有生财之道,还是莫要前来为好。”
季仓沉吟片刻:“最多十日后,我过去。”
“随你。”对方说罢,法器灵光熄灭。
季仓收起环状法器,面色凝重。
沉思良久,他起身行至洞府深处的密窟。
开启重重禁制,取出十余只玉盒。
这些玉盒中所盛,皆是年份逾三千载的珍稀灵植——
有他在南荒毒瘴区所得,亦有这些年“相助”道友医治灵植时,捡漏而来。
最终,借玄伞秘密十倍催熟,皆成价值连城之物。
他一直谨慎控制这些高阶灵植的流出之速,以免引人注目。
但如今,到了该动用之时。
接下来的“大动作”,需海量资财支撑。
而他隐忍多年,不“过分”动用年份灵植,所为的便是这关键时刻,能够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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