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贺礼
苏宁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是否被蒙蔽,稍后便知。
张文英,你那挚友‘赵道友’,真实身份是离火宫暗子‘赵三’。
你筑基的消息正是他透给杨天骄的,令离火宫在你道心最脆弱时趁虚而入,以那枚‘瑕疵筑基丹’控制了你。此事,你可认?”
张文英浑身剧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一旁的张猛也呆住了,怔怔地望着孙子,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季仓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波澜。
早在发现正阳参里藏着无色线虫时,他便隐约料到了今日的结局。
苏宁目光转向季仓:“季师弟,张文英曾赠你‘正阳参’,其中暗藏无色线虫,意图标记于你,引杨天骄前来截杀。此事,你可要追究?”
季仓沉默片刻,缓缓道:“依规矩处置便可。”
苏宁点了点头,对张猛说道:
“张家管教不严,子弟卷入魔教阴谋,按律当逐出临南城,没收所有房产地契。
张文英助纣为虐,废去修为,以儆效尤。张道友,你可有异议?”
张猛身躯晃了晃,老泪纵横,终究颤声应道:“老朽……无异议。”
“带下去吧。”苏宁挥手示意。
两名城主府护卫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张文英拖了出去,张猛也踉跄着跟上,背影萧索。
苏宁还需处理后续事宜,向白月清与季仓略一拱手,也转身离去。
静室内,只剩下两人。
白月清面上冰霜之色稍敛,自怀中取出两枚血色玉简,推到季仓面前。
“这枚是杨天骄的日常手记,物归原主。另一枚,是搜魂所得的记忆碎片,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季仓郑重接过,诚恳道:“多谢师姐。”
当初为了坐实罪证,他将杨天骄那枚记载日常的玉简交给了白月清,此刻归还自是应当。
但附赠一份搜魂所得的记忆,这份人情就不轻了。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杨天骄的储物袋既在季仓手中,其中功法典籍自然不缺。
如今再有这记忆碎片相互印证,参悟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是你自己挣来的功劳。”白月清端起茶盏,不再多言。
季仓会意,起身行礼,退出了静室。
回到包厢时,下半场拍卖会即将开始。
王守业见他神色如常,低声问道:“季丹师,一切顺利?”
“无碍。”季仓坐下,目光扫过下方广场。
道友们仍在热烈议论着拍品,对刚才静室内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修仙界的波谲云诡,往往都藏在这般热闹的表象之下。
……
台上,韩仙子已换了一袭墨绿锦裙,更衬得肌肤胜雪。
她正介绍着一套二阶极品防御阵旗,台下竞价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拍卖再度暂停。
韩仙子退至台侧,一名身着城主府执事服饰、面容肃穆的筑基中期修士走上高台,手持一卷玉册:
“奉城主府令,特于拍卖中场,通报离火宫余孽设局截杀修士一案处置结果。”
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一、二、四层大厅的修士齐齐望去,三层包厢内的许多目光也投向高台。
“经查,”执事展开玉册,朗声宣读,“以杨天骄为首之离火宫余孽,勾结部分散修,
于临南城内外设伏截杀,共导致十一人遇害,劫掠财物众多。”
他略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此案已于三日前告破。
涉案三十七人悉数落网,其中筑基九人,炼气二十八人。
所缴赃物、法器、灵石等,均已登记入库。”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另,”执事继续道,“涉案者中,有临南城修士家族子弟牵涉其中……
张家子弟张文英,因交友不慎,为离火宫暗子所诱,受其操控,间接参与部分罪行。”
三层某处包厢内,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正是张猛家族所在。
“依律,”执事声转冷厉,“张文英助纣为虐,废去修为,终身不得再入道途。
张家管教不严,罚没城内宅邸及城外灵田,全族限期迁出临南城……”
场中一片寂静。
这般处罚,对张家这等小家族而言,堪称灭顶之灾。
唯二的筑基修士被废,家产抄没,逐出经营多年的城池……
无异于将羊群驱入荒野,日后能存续几分香火,全看造化了。
执事合上玉册,语气稍缓:“此案能迅速侦破,得益于多位道友提供线索、鼎力协助。
城主府特此表彰,稍后会将奖励送至相关道友洞府。”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另,涉案劫修团伙曾盘踞之‘桃花岛’,原为赵家产业,后为其结义兄弟所占。
现查明,所谓‘结义兄弟’实为离火宫暗子‘赵三’。桃花岛三百亩灵田及周边灵湖,现收回城主府所有,择日公开拍卖。”
通报完毕,执事拱手一礼,转身下台。
韩仙子重新登台,笑靥如花:“好了,诸位道友,咱们继续拍卖。下一件拍品……”
拍卖虽继续进行,场中气氛却已悄然转变。
不少修士交头接耳,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与深思。
王守业凑近季仓,低声道:“季丹师,张家……算是彻底垮了。”
季仓沉默片刻,只道:“个人缘法,自有因果。”
洪掌柜也轻叹一声:“张文英那小子,早年老夫见过几回,心气是高了些,谁曾想会走到这一步……可惜了。”
……
三层,云薇所在的包厢内。
云水、杜盈盈、云凡、龚符师一家,连同王雪薇、刘疯子爷孙,此刻都聚在窗边,方才的通报听得清清楚楚。
“张家……就这么没了?”云水喃喃道,脸色有些发白。
他经营醉仙居多年,与城中各家往来不少,深知一个筑基家族积累家业何等不易。
眼见其顷刻倾覆,不免唏嘘。
龚符师坐在角落,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他修为虽废,阅历却深,此刻长叹一声:“修仙界便是如此。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王氏轻轻握住他的手,目光复杂。
刘疯子灌了口酒,嘿然道:“离火宫这些杂碎,真是无孔不入。
那张文英,老夫早年也见过,心性确实浮躁了些,可谁能料到……”
他摇摇头,看向身旁的刘云舟:“云舟,你给老夫记牢了——修仙路上,实力、机缘、心性,缺一不可。
心性若是不稳,纵有天大的机缘砸在头上,也是祸非福。”
刘云舟重重点头:“孙儿记下了。”
云凡站在窗边,望着下方依旧热闹的拍卖场,忽然问道:
“那张文英,是因为帮朋友夺回家业,才被离火宫盯上的?”
龚符师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是,也不全是。”
他放下茶盏,声音带着沧桑:“帮朋友只是表象。
根子上,是他急于证明自己,心浮气躁,又刚巧碰上心魔……离火宫,不过是抓住了这个缝隙。”
“就像捕鸟,”刘疯子插嘴道,“先撒点谷子引它下来,等它啄得正欢,网子便落下了。”
云凡若有所思。
杜盈盈轻轻拉过儿子的手,低声道:“凡儿,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盼你平平安安。
日后与人交往,定要留个心眼,莫要轻易卷进是非里。”
云凡点头:“娘,我晓得。”
……
拍卖会继续进行。
普通场拍品渐近尾声,最后几件皆是罕见材料或偏门功法,引得不少修士争抢。
季仓又出手两次,拍下一瓶“地火莲心”与一小撮“空冥石粉”,皆是炼制高阶丹药、符箓的材料,共计花费四千中品灵石。
王守业则拍下一套二阶极品符笔,打算添进王珊珊的嫁妆。
洪掌柜始终未曾出手,只静静旁观,偶尔与季仓低声交谈几句。
终于,韩仙子宣布:“普通场拍卖到此结束。进阶场拍卖将于一个时辰后开始,请持进阶邀请函的道友稍作歇息。”
四层大厅内,修士们陆续起身。
有人径直离去,有人留下等候,亦有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方才的通报。
王守业对季仓道:“季丹师,不如去舍妹包厢稍坐?雪薇她们也在那边。”
季仓颔首,与洪掌柜别过,随王守业往三楼云薇的包厢走去。
……
见季仓与王守业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王珊珊也跟着行礼,脸颊微红——她与云凡的婚事已定,面对季仓这位“男方长辈”,自然多了几分羞涩。
季仓微笑点头,与王守业相继落座。
云薇默默走到两人身侧,斟上热茶。
王守业清了清嗓子,道:“方才的通报,大家都听到了。
张家之事,是个警醒,日后我王家子弟与人往来,务必谨慎,莫要重蹈覆辙。”
龚符师点头附和:“家主所言极是。”
王守业看向季仓,笑道:“季丹师,方才拍下那温火玉,可是要提升丹炉品质?”
季仓点头:“紫云炉本就底子不错,若嵌入温火玉,成丹率应能再提升半成左右。”
王守业眼中掠过一丝羡慕,随即掩去,赞道:“季丹师丹道日益精进,实是我临南城之福。”
王雪薇忽然开口:“爹,季道友拍下温火玉,恐怕不止为了炼丹。”
她望向季仓,眸中清明:“离火宫余孽刚被铲除,城主府必有后续动作。季道友此时提升丹道,想必是为日后筹谋。”
季仓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王守业恍然,压低声音:“季丹师是觉得……城主府会重新分配资源,或者颁布新任务?”
“或许吧。”季仓语气平淡,“多做些准备,总没坏处。”
众人闻言,各自沉吟。
……
一个时辰后,进阶场拍卖开始。
四层大厅内,留下的修士不足三十人,皆是筑基后期或假丹修为,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众人皆将右手置于座旁水晶球上,心意一动便可报价,既能保密,又免了喧哗。
韩仙子已换了一身绛紫宫装,发髻高绾,显得庄重不少。
“诸位道友,”她声音依旧柔润,却添了几分肃然,“进阶拍卖,现在开始。
今日共九件拍品,皆关乎结丹机缘或大道根本,请诸位慎重出价。”
第一件拍品,便是一枚三阶“凝金丹”。
此丹并非季仓所炼的二阶极品丹药,而是真正能提升结丹几率的三阶灵丹。筑基圆满修士炼化,可平添一成结丹希望。
仅仅一成!
台下呼吸声顿时粗重起来。
就连几位假丹修士,眼中也燃起灼热光芒——他们虽已凝结假丹,但若有此丹相助,冲击金丹时亦能多几分把握。
起拍价,十万中品灵石。
竞价瞬间白热化……
……
进阶拍卖会,终是落下帷幕。
王守业面色有些灰败,与季仓简单话别后,便带着族人匆匆返回族地。
……
回程路上,月色清朗。
云薇静静跟在季仓身后,亦步亦趋。
季仓忽而问道:“云凡与珊珊的婚事,定在何时?”
“下月初八。”
云薇脸上露出柔和笑意,“云水前几日便开始张罗了,醉仙居到时歇业一日,专办婚宴。”
季仓颔首:“是该备份贺礼了。”
……
此后数日,临南城表面平静,暗流却未止息。
离火宫余孽覆灭的消息在城中传开,引得不少小家族暗自警醒。
张家算是彻底废了,只待期限一到,便须举族迁离。
而云凡与王珊珊的婚事,则成了王家与季仓这边的一桩喜事。
一个是醉仙居掌柜之子,虽出身寻常,却有季仓这位二阶极品丹师作靠山;
一个是王家之女,符道天赋不俗,家世清白。这门亲事,在许多人看来颇为登对。
婚期渐近,醉仙居内外张灯结彩。
云水忙得脚不沾地,既要操持酒楼日常,又要筹备婚宴。
杜盈盈则领着丫鬟们缝制喜服、准备喜饼,整日里笑意盈盈。
季仓大多时间仍在洞府修炼,偶有外出,或是去多宝阁采买材料,或是与王守业、洪掌柜等人小聚。
这日,他正在静室参详那套三阶阵法传承,云薇前来禀报:“主人,云水求见。”
“让他进来。”
云水快步走入,脸上喜色中带着几分局促:“主人,凡儿与珊珊的婚宴,定在下月初八。这是请柬……”
他双手奉上一张大红描金的请柬,甚是精致。
季仓接过,扫了一眼,笑道:“办得挺像样。”
云水搓搓手:“都是托主人的福。若不是主人收留……”
季仓摆摆手,止住他的感慨:“贺礼备好了?”
“备好了,”云水忙道,“按主人吩咐,从库房支了两千灵石,又备了些丹药、符箓,还有两套一阶上品法衣。”
季仓点头,沉吟片刻,道:“这些是明面上的。我再私下给他们备一份。”
云水一怔,眼眶倏地红了:“主人,这……这太贵重了……”
季仓淡然道:“云凡是你儿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能与珊珊结为道侣,是好事。”
云水重重点头,喉头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
初八,吉日。
醉仙居歇业三日,门前彩灯高挂,宾客络绎不绝。
王家、龚符师一家、刘疯子爷孙、多宝阁洪掌柜,乃至城主府也派了一位执事前来道贺,送上贺仪。
王守业亲自到场,与季仓把酒言欢。
王雪薇陪在王珊珊身侧,轻声细语。
季仓以“男方长辈”身份坐于主位,受新人敬酒。
云凡一身大红喜袍,英挺俊朗;
王珊珊凤冠霞帔,娇羞明媚。二人跪地奉茶,礼数周全。
宴至酣处,王守业起身举杯道:“诸位,今日王家小女珊珊与季府云凡结为道侣,王某不胜欣喜。
借此良辰,王某宣布——珊珊与云凡成婚后,将独立经营‘云珊阁’,专售符箓、丹药。
王家会酌情支持部分资源,然日后发展,全凭他们自家经营。”
众人纷纷举杯相贺。
此举亦是王家表态——既予扶持,又不过多干涉,让年轻人自有天地。
季仓含笑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持续至深夜,宾客渐散。
云凡与王珊珊被送入洞房,云水夫妇忙着收拾残局。
季仓步出醉仙居,夜风拂面,清凉宜人。
云薇跟在他身后,轻声问:“主人,今日可还满意?”
季仓点头:“挺好。”
他略一停顿,忽道:“云薇,你是有话想说?”
主仆多年,季仓一眼便看出她藏了心思。
云薇脸颊微红,小声道:“主人,您不是答应云水,要私下再备一份贺礼给新人么?
大家都好奇得紧,连我那位‘哥哥’王守业前辈,也私下问过婢子……”
原来如此。
季仓微微一笑:“看来,还是姑姑更疼侄儿。”
云薇耳根都红了,声音更细:“婢子是主人的……只是大伙儿都惦记着呢。”
季仓故作神秘:“明日,你带他们到城外放鹤亭去,答案自见分晓。”
云薇一怔。
城外三十里,放鹤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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