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搞个大的
栖霞山洞府,石窟密室。
厚重的石门紧闭,数道隔绝禁制全数开启,将这座石室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一枚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黄光,将中间一具平躺的尸体拉出长长的阴影。
那是张猛的尸身。
这位在栖霞山住了几十年的老筑基,此刻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疯狂与不甘。
他一生痴迷虫道,性格孤僻偏激,最终却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季仓盘膝坐在尸体旁,手中正把玩着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正是从张猛身上取下来的。
“张道友,人死如灯灭,你的这些身外之物,季某便替你收了。”
他低声自语,神识如刀,强行抹去了储物袋上残留的神识烙印。
袋口张开,一大堆杂乱的物品倾倒而出。
除了一些常规的灵石、丹药外,最多的便是各种装着怪异虫卵、毒草的瓶瓶罐罐,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气。
季仓神识一扫,很快在一堆杂物中发现了一枚色泽暗黄、显得颇为古旧的玉简。
他伸手摄来,贴在额头。
片刻后,季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果然是《御虫百解》。”
这枚玉简中详细记载了张猛毕生对虫道的钻研心得,以及上百种奇虫的培育、操控之法。
“东西是好东西,但这御虫之术晦涩难懂,若只靠自己参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季仓放下玉简,目光重新落回张猛的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既然已经结了死仇,那便做得彻底些。你的肉身与残魂,也不能浪费。”
他并未嗜杀成性,但修仙界残酷,斩草必须除根。
张猛这人阴狠,死前既已动了杀心,季仓自然不会有妇人之仁。
他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变幻,结出一个个晦涩古怪的法印。
随着法诀的运转,一股暗青色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透出一股掠夺万物的霸道诡谲。
正是得自杨天骄的魔道秘术——《夺灵真诀》。
“起!”
季仓低喝一声,单手按在张猛的天灵盖上。
刹那间,张猛的尸身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从尸身七窍中被强行抽取出来。
那是张猛尚未完全消散的筑基真元,此刻在《夺灵真诀》的霸道吸力下,如同决堤的江水,顺着季仓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灵力驳杂不纯,更带着死者临死前的怨气与煞气。
若是寻常修士敢这么吸,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
但季仓早有准备。
他心神沉入丹田,那株扎根于真元之海的本命灵植——九幽草,此刻正轻轻摇曳。
墨玉般的叶片上,银色纹路亮起,散发出一圈圈幽冷的光晕。
那些驳杂的灵力一进入体内,便被九幽草的光晕笼罩。
“嗤嗤”声中,怨气与煞气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木、土属性灵力。
张猛主修土木双系功法,与季仓的属性颇为契合。
随着这股庞大灵力的注入,季仓感觉自己的丹田气海在不断扩张。
原本就已经接近饱和的筑基后期前段修为,开始向着更高层次稳步攀升。
“还不够……最关键的,是记忆!”
季仓眼中精光爆射。
他深知《御虫百解》虽然在手,但其中许多关键的操控手法、培育诀窍,往往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经验。
若能直接从张猛的残魂中剥离出这部分记忆,便能省去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苦功,直接掌握这门技艺。
更重要,他要确认张家是否还有其他后手或隐患。
他神识凝聚成针,顺着掌心,狠狠刺入张猛那已经开始溃散的识海之中。
“吼——!”
就在神识闯入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嘶吼在季仓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张猛的残魂!
筑基修士神魂稳固,即便肉身已死,残魂短时间内也不会消散。
此刻受到外敌入侵,那残魂本能地发起了疯狂的反扑。
季仓只觉得眼前景象一变。
原本安静的密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铺天盖地的虫潮世界!
无数只巨大的毒蝎、蜈蚣、飞蚁,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他的神识撕咬而来。
每一只毒虫的口器都狰狞无比,那是张猛一生痴迷虫道所凝聚的执念与怨毒。
“季仓!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虫群汇聚成一张张猛的巨脸,扭曲变形,张开大口仿佛要将季仓的神魂一口吞下。
这种神魂层面的攻击,最是凶险。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受损,变成白痴。
季仓却是不慌不忙,冷哼一声:“生前都不是我的对手,死后只剩一缕残魂,也敢逞凶?”
他意念一动,丹田内的九幽草再次发威。
这一次,不再是灵力的过滤,而是神魂的镇压!
作为天地异种,九幽草天生便有镇压阴魂、克制邪祟的威能,且本身魂力极为强大。
随着季仓的催动,一股庞大而冰冷的幽冥气息,顺着神识连接,轰然降临在这个幻象世界中。
“嗡——”
一道幽光在虫潮中绽放,如冥河倒灌。
那些狰狞的毒虫一碰到这幽光,立刻发出惨叫,如同烈火烹油般化为青烟。
张猛的那张巨脸更是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力量?!不——!”
幽光横扫,幻象崩塌。
张猛的残魂在九幽草的威压下,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被强行碾碎,化作无数散碎的记忆碎片,漂浮在虚空之中。
季仓神识一卷,开始在这些碎片中快速翻找、阅览。
大量杂乱无章的画面涌入脑海:
张猛年少时的艰辛、筑基时的狂喜、在南荒捕捉灵虫的惊险、建立家族后的得意……
季仓直接略过这些无关紧要的片段,专注于对《御虫百解》的感悟与操控经验。
很快,他找到了。
那是张猛无数次培育金须探灵蚁、指挥虫群战斗的画面。
每一次结印的手法、每一道神念的波动频率,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季仓眼前。
“原来如此……这控制之法,关键在于神念的共振频率……”
季仓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经验,原本晦涩难懂的《御虫百解》,此刻在他眼中变得通透起来……
除了虫道经验,还翻阅了张猛的一些隐秘记忆。
画面流转,显现出张猛为了培育一种名为“血尸虫”的邪物,竟然暗中袭杀过往的低阶散修,用活人血肉喂养毒虫的血腥场景。
那阴暗潮湿的地窖,凄厉的惨叫,以及张猛脸上那漠然冷酷的神情……
“果然,这老东西不是什么善茬。”
季仓心中最后一丝因为“杀熟”而产生的微妙不适,彻底烟消云散。
修仙界弱肉强食,这张猛手上的鲜血,比自己只多不少。
若是让他活着,指不定哪天就会反咬一口,杀了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季仓缓缓睁开双眼。
密室中依旧昏暗,但他的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隐隐有一丝幽光闪过。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真元已经彻底平复下来,比之前浑厚了一大截,正式踏入了筑基后期中段的境界。
而脑海中多出的那份虫道经验,更是让他多了一门安身立命的手段。
季仓站起身,随手打出一道火球术,将张猛那干瘪的尸身化为灰烬。
……
数日后,一场秋雨笼罩了临南城。
夜色深沉,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栖霞山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天地间一片萧瑟。
季仓坐在书房内,手里拿着一卷古籍,认真研读。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警戒阵法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
是有人用特定的手法,轻轻叫门。
季仓眉头微挑,这个时间,又是这种天气,会是谁?
他起身来到前院,示意云薇打开禁制。
府门开启,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丝吹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
“刘道友?”季仓有些意外,“这么大的雨,怎么不避一避?”
说着,季仓领他来到前院凉亭落座,云薇适时奉上两杯灵茶。
见云薇离去,刘疯子咧嘴一笑,没有说话,而是反手扔出一个黑黝黝的阵盘。
“嗡!”
阵盘落地,一层无形的隔音结界瞬间张开,将整个凉亭笼罩在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灼灼地盯着季仓:
“季丹师,城西乱葬岗那边……今早多了具无名尸首。”
季仓神色平静,淡淡道:“临南城这么大,每日都有人死,算不得稀奇。”
“是不稀奇。”
刘疯子嘿嘿一笑,端起灵茶喝了一大口。
“稀奇的是,那尸首是个废人,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偏偏死法很讲究……
被人用极其精妙的手法,震碎了心脉,外表看不出半点伤痕!”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季仓:“那人……是张文英。”
季仓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哦?张家少爷不是留在临南城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城西乱葬岗那边?”
刘疯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季丹师!好定力!”
他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张猛那老鬼,我了解他,心眼极多,最擅长留后手。他知道自己这回栽了,张家完了,但他不甘心。
张文英虽然修为废了,但他脑子里装着张家的传承,还有那份对你的恨意……
张猛把他藏在城西,想让他假死脱身,甚至可能留了什么恢复的秘法,让他日后好找机会东山再起,或者……报复。
这招瞒天过海,连城主府的人都骗过去了。可惜啊,猎手比狐狸更精……”
刘疯子指指季仓,眼神中满是佩服,
“整个临南城,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去费心杀一个废人,而且做得这么干净利落。你……够狠,也够稳。”
季仓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他看着刘疯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
“刘道友深夜冒雨前来,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个故事?”
这就是默认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张文英这种人,心胸狭隘又遭逢大变,心中的恨意太深。
哪怕他废了,哪怕他只有一口气,活着就是隐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咬你一口。
季仓绝不会允许这种隐患存在。
刘疯子见季仓默认,脸上亢奋之色更浓。
在修仙界,心慈手软才是取死之道。
季仓的这种狠辣与缜密,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安全感。
跟这样的人合作,才不会被坑死。
“季丹师,老头子我这辈子看人很准。”
刘疯子搓搓手,“我一直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但这回是真服了。”
杀伐果断,不留后患,还能沉得住气。
你这样的人,才配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活得长久,活得精彩!”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摊开在亭内石桌上。
“季丹师,明人不说暗话。这临南城,现在的局面……有意思得很。”
刘疯子指着地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城主府虽然强势,张真君虽然威慑八方,但他老人家高高在上,管得是大局,是各方势力的平衡。
对于底层的商业、黑市的流通、散修的交易,城主府其实并不死控。
这既是张真君的高明之处——水至清则无鱼,给下面留点活路,临南城才能繁荣;也是因为他们管不过来。
现在,你在丹、符两道上有大才,又背靠多宝阁;我有情报网,手里握着黑市和散修的一堆线头,知道哪里缺什么,哪里有什么?
咱们若是还是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或者是小打小闹地合作,也就是赚点辛苦钱。”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季仓,声音中透着一股野心:“季丹师,咱们……搞个大的吧!”
季仓目光落在地图上。
这是一张临南城的详细布防图和商业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圈和线条。
红圈标注的是各个区域的资源点、黑市入口、散修聚集地;线条则连接着各个势力之间的潜在关系网。
这份地图的价值,不可估量!
“搞个大的……”季仓眉梢微挑,“刘道友的意思是?”
“整合资源!”
刘疯子一拳砸在地图上,“你现在的丹药和符箓,虽然销路不错,但太散了。
多宝阁那是大树,但在商言商,你给他们供货,大头都被他们赚了。醉仙居虽然生意好,但终究只是个酒楼。
我的意思是,咱们联手,不依附任何一家,咱们自己就是个势力!把丹药、符箓、情报、黑市资源,全部串起来……
“刘道友,这杯茶凉了。”
季仓忽然抬手,打断了刘疯子的滔滔不绝。
后者不禁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咱们……换个地方,重新沏杯热茶,再慢聊不迟。”季仓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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