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真情流露

翌日清晨，一道金光法旨自紫极殿中飞出，高悬于临南城上空，金光万丈，昭告全城：
　　半月之后，少城主苏宁将正式迎娶鬼刀门紫灵仙子为正妻。
　　消息一出，整座临南城便似滚油里泼冷水，瞬间炸了锅。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但凡有修士聚集之处，无不议论着这件破天荒的大事。
　　城主府的少城主，何等尊贵？
　　未来的临南城之主，一方霸主继承人！
　　而那紫灵，虽是筑基后期顶尖剑修，天资卓绝，可说到底，不过是个无根无基的散修。
　　在极其讲究门当户对、利益联姻的修仙界，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修，竟能一跃成为城主府少夫人，简直是一步登天。
　　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揣测其中另有隐情，满城喧嚣不止。
　　而栖霞山半山腰那座洞府，却死一般沉寂。
　　石窟密室内，无灯无火。
　　季仓盘膝坐在清灵蒲团上，双目紧闭，宛如一尊石雕。
　　自那日他打开阵法“迎客”，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来，他遵从潜意识里那股诡异“通达”，继续研阅《三阶符阵初解》。
　　一切看起来都平和顺畅，理所当然……
　　“滴答。”
　　一滴冷汗从季仓额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小水花。
　　他眉头开始剧烈颤抖。
　　脑海中，有两道声音在不停叫嚣。
　　一个声音不停说：
　　你做得对，云薇才是你的良配，你顺应了双修法则，明悟了道心，这是你的机缘。
　　另一个声音亦是不停：
　　季仓，你怎么可能因为一时的肉欲，就亲手斩断那个为你挡下符宝的生死之交？
　　……
　　“呃啊——！”
　　季仓双目骤然圆睁，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他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撑在地上，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紧接着，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张嘴“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淤血！
　　他僵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暗红，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我发现，我真正需要的，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云薇。”
　　“我们的道侣之约，就此作罢。祝仙子能有一个更好归宿……”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头来回割锯。
　　他不断回想起紫灵转身离去时，那个死寂、空洞的眼神。
　　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我……我都干了什么……”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血红，眼角甚至瞪出了裂痕。
　　前所未有的绞痛，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
　　他猛地抬手，想要狠狠给自己一记耳光。
　　可手掌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理智以残酷的方式告诉他：不能动！
　　如果他有任何一丝反常和愤怒，那么。
　　迎接他的，必将是元婴大能毫不留情的抹杀！
　　至于云薇……她也是受害者……
　　他现在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反抗。
　　任何的轻举妄动，都会把紫灵、云薇、他自己，推向死亡！
　　季仓缓缓放下手，眼中的血红一点点褪去，直到重新恢复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除尘符，面无表情地将地上血迹清理干净。
　　接着站起身，重新整理好衣衫，推开门，脸上再次挂起了平和的微笑。
　　……
　　少城主大婚之日，如期而至。
　　这一天的临南城，喧嚣鼎沸到了极点。
　　从紫极殿一直延伸到城门的主干道上，铺满了高阶红丝灵毯。
　　街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悬挂一颗散发着柔和红光的珍贵明珠。
　　天空中，数百只高阶灵禽口衔五彩灵花，盘旋飞舞，洒下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雨。
　　隐匿在阵法中的乐师们，奏响了古老而喜庆的仙乐。
　　城内所有商铺歇业三日，各大家族、帮派头目，无不备上厚礼，挤破头去城主府赴宴。
　　季仓也来了。
　　作为筑基后期修士、多宝阁二等客卿、城主府弟子，护送“物资”有功，理所当然地收到了一份请柬。
　　紫极殿外广场上，摆下了数百桌流水席。
　　季仓被安排在一处相对靠后的偏席，同桌还有几位平日里相熟的散修。
　　可此刻，这些人都若有若无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快看！新人出来了！”
　　随着一声高唱，广场上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向紫极殿前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
　　一队身穿宫装的侍女鱼贯而出，洒下漫天花瓣。
　　紧接着，两道身着大红吉服的身影，在李文远等一众城主府核心弟子簇拥下，缓步走出大殿。
　　走在前面的，是少城主苏宁。
　　他今日格外俊朗，头戴紫金冠，一身大红吉服衬得他犹如天神下凡。
　　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频频向广场上的宾客点头致意。
　　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自信与沉稳，将一个完美的城主继承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紫灵在其身侧落后半步。
　　她穿着极其华美繁复的凤冠霞帔，赤红喜服用金线绣着展翅灵凤，奢华程度远超云薇缝制的那件百倍不止。
　　绝美容颜被珠帘遮掩着，看不清真切神情。
　　整个过程，紫灵都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脚下铺满花瓣的红毯上。
　　季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苦涩难言。
　　……
　　夜色渐深。
　　紫极殿后方的少城主寝宫，显得格外幽静。
　　寝宫内，龙凤喜烛高燃，将宽敞的房间映照得一片绯红。
　　紫灵坐在铺满灵枣、桂圆的喜床上。
　　头上凤冠未摘，遮面珠帘未掀，双手交叠膝上，一动不动。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
　　苏宁身着大红吉服，带着微醺酒意，缓步走入寝宫。
　　他随手关上门，又打出一道法诀，开启了寝宫内的隔音禁制。
　　“紫灵师妹，久等了。”
　　苏宁声音温润，带着几分醉意。
　　他走到圆桌旁，拿起玉如意，转身向喜床走去，准备挑开那层珠帘。
　　就在距离喜床还有三步之遥时——
　　“铮！”
　　一声清脆剑鸣，骤然炸响！
　　苏宁瞳孔猛缩，来不及做任何防御，咽喉处便传来一阵刺痛。
　　紫灵右手紧握冰蓝长剑，沉重的凤冠在剑气激荡下微微摇晃，珠帘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苏宁右手僵在半空，玉如意停在原处，看着眼前透着决绝死意的女子，眉头紧蹙。
　　“我答应嫁入城主府，不过是为救一个人的命！以少城主心智，难道真能不知？”
　　紫灵盯着苏宁的眼睛，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所以还劝少城主莫要入戏太深。否则我便引爆丹田，与您同归于尽！”
　　寝宫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苏宁竟轻轻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剑脊上。
　　“紫灵师妹，你这宁折不弯的性子，果然如我所料。
　　只是没想到，如此绝境下还能保持这份清醒，看穿了一些事。”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将剑锋缓缓拨开。
　　紫灵眉头微皱，终究没有强行刺出。
　　苏宁拨开剑锋，转过身走到圆桌旁，将玉如意随手扔在桌上。
　　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端在手中。
　　“你以为我想娶你？”
　　他背对着紫灵，声音变得极度冷酷，
　　“还是以为，城主大人真是在为儿子铺路？”
　　他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风老，出来吧，让‘少夫人’看看我们的诚意！”
　　话音落下。
　　寝宫角落，一处阴影如水波般扭曲起来。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仿佛幽灵，悄然浮现。
　　紫灵瞳孔巨震！
　　这老者她认得，是城主府的阵法大师，假丹境界修士，风老！
　　他怎会在此？
　　而且看和苏宁的亲密姿态，两人似乎……
　　……
　　风老和苏宁？！
　　紫灵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少夫人莫惊，老朽这厢有礼了。”
　　风老微微欠身，声音沙哑，一本正经地行礼道。
　　这边，苏宁则缓步走回桌旁，重新斟了两杯酒。
　　“紫灵师妹，我知道你是为了保季仓的命才妥协的。你恨城主府，理所应当。”
　　他目光锐利，“可你不知道的是，在这座城主府里，我，比你更恨那个老怪物。”
　　苏宁毫不避讳地用这等粗鄙之语，称呼师尊、父亲。
　　他看着紫灵，一字一顿，全盘托出：
　　“南荒的结丹雷劫是假的。那是他为了掩人耳目，用来削弱我道基的手段。
　　他真正要做的，是将我神魂中那道伴生的被他视为‘残次’的魂魄，剥离出去。”
　　苏宁指着自己眉心，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
　　“我，苏宁，在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少城主，其实不过是他用来稳定临南城的工具，一个被他随意修剪的园圃罢了。”
　　紫灵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变得疯狂又真实的少城主，心中杀意锐减不少。
　　“我需要这场婚礼。”
　　苏宁端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向紫灵，
　　“我需要麻痹那个老怪物，向他证明，我已经成了一个完美的接班人。
　　而你需要这场婚礼，保住季仓的命，来成全你那可笑又可敬的道义。”
　　苏宁看着紫灵，举起酒杯，遥遥敬了一下：
　　“在这座城主府里，在这张巨大棋盘上，你、我、季仓，都不过是老怪物的棋子。”
　　“紫灵师妹，把剑收起来吧。我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的。
　　我只需要你配合我，在外人面前，演好这对恩爱道侣。”
　　苏宁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空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待到时机成熟……”
　　他没有再说下去。
　　行路难，多说无益。
　　红烛摇曳，发出轻微爆裂声。
　　紫灵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隐忍到了极致的少城主。
　　良久之后。
　　缓缓垂下握剑的手。
　　“当啷。”
　　长剑被扔在桌上。
　　她没有去接那杯酒，而是转过身背对着苏宁、风老。
　　“成交。你们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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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霞山洞府，这几日再次忙碌起来。
　　云水作为“小舅子”，承担起了在外奔波、采买材料和处理一应俗物的差事
　　——季仓宣布和云薇将不日举行双修典礼。
　　这天晌午，他走进多宝阁大门，轻车熟路地绕过前厅，直接来到后堂，找到正在核对账目的洪掌柜。
　　“洪老哥，忙着呢？”
　　云水在旁边空椅上坐下，端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洪掌柜抬起头，脸上和气生财：
　　“哟，云水兄弟，这是来核对典礼的采买清单了？放心，季客卿交代的东西，老朽早就备齐了。”
　　云水放下茶杯，摸摸后脑勺，脸色有些古怪地凑到洪掌柜跟前，神识传音：
　　“洪老哥，我今儿来，是有个事觉得邪门，想让你这见多识广的老大哥给参谋参谋。”
　　“哦？何事让兄弟如此困惑？”洪掌柜眉头微挑。
　　“这几天吧，我总觉得身体轻飘飘的。
　　不是那种吃错药的轻飘，是那种神清气爽、道心圆润无漏的感觉。”
　　云水挠着头，一脸困惑，
　　“就好像……好像身上戴了十几年的沉重枷锁，突然之间凭空消失了？”
　　洪掌柜闻言，眼神瞬间一亮。
　　作为多宝阁见多识广的老狐狸，他敏锐觉察到了问题，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云水一番。
　　“兄弟。”他凑近一些，传音有些意味深长，
　　“老朽记得，当年你和你姐姐，是主动要求种下奴役契约的吧？”
　　云水一愣，随即点点头：
　　“是啊，姐姐说只有种下奴印，主人才会放心收留我们。怎么了？”
　　洪掌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
　　“走，跟我去地下一层，测测看。”
　　云水一头雾水地跟着洪掌柜来到了多宝阁的地下库。
　　在一间空旷石室内，地面刻着复杂的六芒星阵法。
　　阵法六个角上，各镶嵌一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
　　“这是多宝阁用来测试珍贵灵兽或高阶奴仆忠诚度的‘测灵阵’。”
　　洪掌柜指着阵法中央，对云水说道，
　　“它能直接探查出修士神魂本源上的羁绊和契约波动。你站进去，放开心神。”
　　云水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又想自己这点微末道行也没什么秘密可言，便依言走进了阵法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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