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前人之鉴
那几日,江砚把自己泡在那本手札、那几卷密档,还有昏迷时‘见’过的旧梦里。
他要看清那些前代执笔者走过的路。
—
那一脉握过这支择主之器的先人,一个一个从那残缺的记载、那断续的旧梦里,浮了出来。
有一位,得笔之后,一心只想把这支笔练得更强、更狠。他贪那一笔成真的通天之力,日夜催逼、越阶妄造,终被反噬,走火入魔,暴毙。
有一位,握着这支笔,恃伟力凌人。他以造物之能役使乡里、称王称霸,把那护生的神器变成了凌弱的凶器。不出几年,那笔里历代护生的意志反噬而起,将他活活绞杀。
还有一位,得笔之后,动了私心,想以这支笔谋一份泼天的富贵。他替权贵造奇珍、造军械牟利。终也难逃反噬,落得妻离子散、形销骨立而亡。
—
一位,又一位。
江砚看得心惊。
这些前代执笔者,无一不是天资卓绝、无一不是得了这通天之器。可他们泰半,都横死收场。
而他们横死的根由,江砚看了一路,终于看清了——
无一例外,都是那一个字:‘贪’。
—
贪更强的力。贪更高的位。贪泼天的富贵。贪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伟力。
他们把这支笔当成了‘神器’——当成了自己可以拿来谋私、拿来凌人、拿来满足那无穷欲壑的工具。
他们忘了,这支笔从来不是谁的‘神器’。它是历代执笔者护生之意志的凝聚。它择主,是要主拿它去护生,不是拿它去喂一己的贪欲。
心一贪,便与那笔里护生的意志相悖。相悖,则反噬。反噬,则横死。
—
“怪不得。”江砚喃喃。
怪不得他那支笔,从一开始就立着那‘心不正则反噬’的铁律。怪不得他越阶、动仙法,唯有心里只剩‘护人’一念、再无半分‘我’的时候,才造得成、代价才压得住。
那不是巧合。那是这支笔的‘性’——它渡护生之心,反噬贪妄之念。
—
而在那一长串横死的前人里,江砚也看到了寥寥几位善终的。
其中一位,正是——秦伯手札里提过的那位‘执笔六十载而善终’的前辈。
那位前辈,一生也握着这支笔。可他从不贪那通天之力。他只拿它护身边的人、济乡里的难。他常说一句话:
‘吾毕生,但求配得上这支笔。’
他不追‘更强’。他只追‘更配’。
于是,他那支笔非但没有反噬他,反倒与他心意相通,助他护生一生,直至寿终正寝。
—
江砚把那前人的成与败,一遍一遍对照。
败者,求‘力’——求更强、更高、更多。终被那失了控的贪欲,与反噬吞没。
成者,求‘心’——求配得上、求护得住。终与那护生的意志融为一体,臻至善境。
那追寻了许久的、通向‘一笔定乾坤’的钥匙——在这前人的成败里,终于彻底清晰了起来。
—
“一笔定乾坤。”江砚望着那案上的手札,一字一句。
“求的,从来不是‘力’。”
“历代执笔者,凡以神器谋私、以伟力凌人、一心只求那更强的力者——无一不是被那失了心的贪反噬、横死。”
“唯有——以笔护生、以心驭器。把那支笔当成护生的担子,而不是谋私的工具;把那颗心练到纯粹、无我、只为护人——”
“那一笔,才能与天地共鸣、与历代护生的意志合一。那才是真正的‘一笔定乾坤’。”
“终极的钥匙——”他一字一顿,“是心。不是力。”
—
这,与那孩子教他的‘赤子之心’、与‘心立则笔生’、与秦伯那句‘配得上这支笔’——
一脉相承,殊途同归。
江砚历尽墨劫、油尽灯枯、又窥破身世,终于在这前人之鉴里,把那通向终极境界的终极心法,彻底悟透了。
不求力。只求心。
以一颗纯粹、无我、护生的心,去握这支笔——那便是一笔定乾坤的唯一门径。
—
奇异的是。
就在江砚把这终极心法彻底悟透的刹那——
他那油尽灯枯、几乎被那仙法一笔燃尽的笔意,竟如那日‘心立则笔生’时一般,从他那重新澄澈、笃定的心底,缓缓地重新滋生出了一缕。
那缕笔意,比从前更‘正’、更‘纯’。它不再带着半分‘求强’的躁;只剩一片‘护生’的澄澈。
那凝在笔里的、历代护生的意志,仿佛认可了他这悟透的心,正一点一点反过来滋养着他那几乎燃尽的残命。
—
江砚能感觉到,自己那命悬一线的身子,正一日比一日稳固一分。
那不是痊愈。他折去的寿元,回不来了。他那枯槁的身子,也再回不到从前。
可,那历代护生的意志、那悟透的终极心法,像一根托着他的手,把他从那油尽灯枯的悬崖边一点一点托了回来,让他还能撑着这残命,去做那最后几件该做的事。
—
窗外,安远城那被他用命暂解重围的危局,还压在头顶。
卫崇未除。墨渊未灭。苏家的冤未雪。那终极的‘一笔定乾坤’,也还等着一个机缘。
可江砚如今心里,前所未有的透亮。
他知道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他悟透了那终极的心法。他以人意胜过了宿命。
他握着那支重新滋生笔意的秃笔,望向窗外那战云笼罩、却仍有晨光刺破的天,眼神沉静如渊。
—
“前人求力,故败。”他轻声道。
“我求心、护生——”
“那最后一笔,我或许真能替这乱世,写一个‘定’字。”
正想着,谢蘅捧着几卷密档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先生,你悟透笔的来路,我倒想起一桩旧事。”她把那几卷密档摊开,“卫氏觊觎‘真笔’、苦炼‘摹刻’——这来路,怕是和你这支择主之器也脱不了干系。”
“我在卫府时查到的一些东西……如今想来,正能和你这身世对上。”
“卫崇那吃人的‘摹刻’伪术——它的根,究竟从何而来——我怕是知道了。”
(https://www.lewenn.net/lw66756/4060602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