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祸害留千年
李把总郑重抱拳：“李某，谢过诸位。”
他转身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每人只准拿一份！谁敢争抢，我砍了他！"
话是这么说，但那些早已饿得眼冒金星的士兵哪顾得了那么多，最终还是扑了过去。
直接便抓起肉往嘴里塞。
李把总望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呵斥。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些弟兄是真的快饿死了。
他再次朝着刘二等人抱拳，满脸愧色。
“诸位，对不住了。”
“我手下这些弟兄，已经许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
一个亲信拿了块肉，给了李把总。
李把总吃相倒是好上不少，但速度同样不慢，显然他也饿了很久。
眼见关系缓和了不少，党守素问道。
“李把总，诸位不是奉诏入卫京师勤王吗？怎么如今却往回走了？”
李把总就哎了一声，还没说啥呢。
身旁一名亲兵便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怒火。
“还能为什么？”
“还不是吴自勉那个狗官！”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朝廷下旨，让咱们入卫京师勤王，可他倒好，先想着怎么从弟兄们身上捞银子。”
“凡是不愿随军入卫京师的，只要交上一笔碎银，便能留在原地，不用北上。”
“那些拿不出银子的，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出发，去替别人卖命！”
“一路上，他竟还偷偷倒卖军马！”
“今天少几匹，明天又少几匹，卖来的银子全进了他的腰包。”
亲兵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也就罢了！”
“弟兄们想着，只要到了京城杀建奴，好歹皇上高兴了，给弟兄们些赏赐，也不是不行！”
“最让人寒心的是，连行粮他都要克扣！”
“朝廷拨下来的粮食，本就不多，他还要层层盘剥。”
“弟兄们每日分到手里的粮食越来越少，最后连肚子都填不饱。”
“我们是在替朝廷卖命，不是在替他吴自勉发财啊！”
“建奴还没碰见，弟兄们就先得先一步饿死在路上了。”
那吃着肉的边军一个个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愤怒屈辱。
李把总闭上双眼，再次发出声沉重叹息。
显然，这些情况，那是句句属实，没有一点夸大的。
“那巡抚呢，他不管吗？”党守素皱眉问道。
“哎~”
李把总苦笑一声。
“巡抚张公一路上几次喝止吴自勉侵吞行粮，倒卖军马的行为，可吴自勉仗着兵权，根本不听。
张公本就病着，眼见弟兄们受苦，又无力约束，终日忧愤。后来只说了一句：‘老臣治兵不效，不能身当一队杀奴，就死何恨！’”
李把总口中喃喃道。
“当夜，便病发而逝。”
四周安静下来。
就连咀嚼的声音都小声了很多。
所有边军都沉默着低下了头，不少人眼中都起了泪光。
若说吴自勉是他们恨之入骨的人，那张巡抚便是他们唯一还愿意敬重的上官。
只是这样一个一心为国，处处替将士着想的人，却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
沉默了一会儿后，李把总才再次开口。
“张巡抚一走，弟兄们这心，也就散了，而没了巡抚约束，吴自勉更加肆无忌惮。”
“粮越来越少，马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少。”
“一路上，不少弟兄实在熬不住了。”
“有的夜里偷偷跑了，有的听说王嘉胤那边招兵，只要去了便有口饭吃，就投奔王嘉胤去了。”
“大家都是为了活命。”
“所以我想着，索性先带着剩下这些弟兄回延绥去。”
“哪怕回去种地讨饭，总还能有一条活路。”
“总比稀里糊涂死在这官道上，连尸首都没人收强。”李把总压低声音道。
白黎听着，也叹了口气。
底子就烂完了。
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呐~
“那吴自勉现在还在卖马吗？”刘二询问道。
“走的时候，自然还在，不过现在算算日子，那些马应该都卖得差不多了。”李把总想了想，说道。
“那挺可惜的。”白黎由衷感慨道。
白黎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他那可缺马缺得紧呢。
肉很快吃完了，还有人甚至连刘二等人吃剩下的骨头都舍不得放下，硬生生给全部咀嚼烂，吞进肚子。
刘二到底年纪小，看这些边军连骨头都吃了，有些看不下去。
哪怕不是一个阵营的，但这些不远千里去杀建奴，保护京城的边军，不应该是这种境遇。
他询问道：“白公子，咱们还剩下不少的干饼，能给他们吗？”
“我只看，要如何做，你自己决定。”白黎不疾不徐道。
刘二又看向了党守素。
党守素摇头：“刘二，你想做什么就做，我只是帮你，偶尔提提意见，大小之事，依旧由你做主。”
刘二点头，从马匹那拴着的口袋里面掏出不少干饼。
“若是不嫌弃，这里还有些干饼。”刘二把干饼递了过去。
几个边军猛抬头，眼中亮起了光。
“要！”
“当然要！”
“有吃的就行！”
那一块块又冷又硬，他们一路上吃得直皱眉的杂粮饼，此刻却成了这些边军眼里的珍馐美味。
他们双手捧着干饼，大口大口地啃着。
咬下一口，生怕掉下一点碎屑，另一只手还得托在下面接着。
等掌心积攒了些细碎的饼渣，又小心翼翼地倒进嘴里，连一点粉末都舍不得浪费。
甚至有人伸出舌头，将掌心残留的碎屑一点一点舔得干干净净。
刘二等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得饿成什么样了。
队伍中的几个原是固原边军的，他们没有说话，只默默看着，心里堵的慌。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
边军是什么日子，他们比谁都明白。
军饷拖欠是常事，粮草不足更是家常便饭。
只是他们没想到，就算去京城勤王，建奴都打到了那，还舍不得那点粮食。
看着那些延绥边军狼吞虎咽，连掉在掌心里的饼渣都舍不得浪费，他们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慢点吃，别噎着。”
原固原边军的汉子解下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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