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上门
王春华都听愣了。
“还有这事？”
“怎么没有。”胖嫂子越说越顺，“那次闹得挺大的。要不是隔壁院的老赵媳妇看见，把孩子领回来，招娣还不知道要出啥事。姚氏最怕别人提这个，所以平时谁说她不会带孩子，她立马炸毛。”
另一个妇女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她那个宝根，不是金疙瘩嘛。其实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听说是夜里发高热，姚氏非说是招娣没照看好，闹着要打孩子。结果后头卫生员一看，说是宝根自己贪凉，跟招娣半点关系都没有。可她还是把账全算在招娣头上。那孩子挨了打，还得站边上给弟弟端水。”
“这还不是最难看的。”又一个人插嘴，“最难看的是招娣念书那事。前两年小学那边老师都上门问过，说孩子年纪到了，怎么不送。姚氏当着人面说得可好听，说家里准备着呢，过阵子就去。结果老师一走，她就在院里骂，说女娃认字认多了心野，以后不好管。那阵子好多人都听见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话匣子一开就彻底收不住了。
越说越细，越说越真。
湛家那点事，像藏了许久的碎布头，一块块被翻出来。
有姚氏生完孩子嫌弃招娣，差点把人送人的旧账。
有她贪玩打牌，差点把孩子弄丢却把错扣到招娣头上的丑事。
也有她在人前装样子，说得好听，背地里却死活不让孩子上学的恶心事。
甚至还有人提了句，湛主任最怕单位里知道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平时最爱装一副家风严、孩子懂事的样。谁要真把这些掀到明面上，他脸上肯定挂不住。
林菀坐在那儿，一边听，一边慢慢在心里过。
她没打断，也没追问得太明显，只在关键地方轻轻问一句：“真的啊。”“后来呢。”“那旁边人都知道？”
每一句都不重，却把她们说得更起劲。
等到几个人把能抖出来的都抖得差不多了，林菀才轻轻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把这些事一件件压进心里。
够了。
这些，就够她用了。
那几个嫂子说得口干舌燥，瓜子壳和桃酥渣落了一地，太阳也一点点往西偏。
等最后一个人拍拍裤腿站起来，说要回去看锅的时候，林菀也跟着起了身。
她没急着走，只抬眼和王春华对了一下。
王春华一看她那神色，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有主意了。
她压着声问：“你想好了？”
林菀点了一下头，声音不高：“嗯。”
王春华看她这副样子，反倒有点替她捏把汗。
“你可别上来就去湛家闹。那一家子不要脸，真撕起来，吃亏的不一定是谁。再说了，招娣还在他们手里。”
“我知道。”林菀把篮子上的布重新盖好，动作不紧不慢，“闹没用，我也没打算硬闹。”
她脑子里已经把刚才听来的话捋顺了。
湛家最在乎什么，她差不多摸出来了。
不就是面子，不就是那个在后勤挂着职、最爱端家风的湛主任么。
姚氏敢横，是因为她觉得这事是家务事，别人管不着。老婆子也敢梗着脖子，是因为她认定一个女娃不上学不算什么，谁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可只要这事不再是她们关起门来的一点破事，只要有人能正正经经上门，能把“招娣该上学”这句话拿到明面上去说，她们就得掂量。
林菀心里有了底，脸上却没露。
王春华还想问，她已经先开口了。
“华姐，今天辛苦你了。剩下的我去办。”
“你一个人？”王春华皱眉。
“不是一个人。”林菀看了她一眼，“我去找能管这事的人。”
王春华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亮。
“你是说，妇联那边的调解员？”
“差不多。”林菀没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到了。
这年头，家属区里东家长西家短多，邻里矛盾、婆媳掐架、孩子该不该上学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有人管，还是有专门做调解工作的。前头老师上门问过招娣读书的事，后头那调解员估计也去过，只是湛家没当回事。
既然她们不怕一个外人多说两句，那就再多带一个去。
一个不够，就两个。
两个还不够，那就让湛家知道，这事不是随口一提，是有人盯着的。
王春华听明白了，脸上的担忧散了点，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对，就得这么来。你去找她，比你自个儿上门强。她好歹是正经劝学的，湛家再不情愿，也不好把人直接轰出来。”
她说完，又压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太冲。那调解员要是个软的，你得帮着把场子撑住。”
林菀笑了下：“我心里有数。”
两人走到岔路口才分开。
王春华不放心，还回头叮嘱了一句：“有事你喊我。真闹起来，我就过去。”
“知道了。”林菀冲她摆了摆手，拎着篮子转身就走。
她脚步快，心里也快。
招娣这事不能再拖。
那孩子没上学，不是今天才知道，可她既然插了手，就得趁热打铁。拖一天，湛家就多一天借口。真等风头过去，那一家子只会继续装聋作哑。
调解办公室不算远，在家属区往东一点，一排旧平房中间挂了块不大的木牌子。
林菀到的时候，屋里正有人说话。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像是两口子为了粮票的事拌嘴，调解的人在里头劝着。声音不大，却带着点疲惫，显然这种鸡毛蒜皮她早听得耳朵起茧。
林菀等了会儿。
没多久，那两口子一前一后出来了，脸色都不太好，显然谁也没真服谁，只是给了个面子，先不吵了。
人一走，屋里那人抬头看了眼门口。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穿着件深灰罩衣，鼻梁上架着副旧眼镜。桌上摊着本登记册，边上还压着几张纸。她看着不像那种会拍桌子吓人的厉害角色，反倒有种被大事小事磨出来的耐性。
“你找谁？”她问。
“找您。”林菀走进去，把篮子搁到一边，“想问个事。”
那女人打量了她两眼，像是认出她是谁。
“你是陆营长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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