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掐哪儿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林凤娇了。再见到她时，心里依然泛起一阵暖意，甚至隐隐有种冲动，想在她面前说一说这些日子以来的苦楚。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他知道不能这样做——无论自己对她怀有怎样的情感，都应当止步于礼。

有些界限，永远不该越过。他们是两个有家室的人，任何超出寻常的关心和靠近，都是对彼此家庭的不尊重。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就让她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头顶上，风呼啸而过，车棚里一片寂静，大家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气氛凝滞得几乎令人窒息。

李美姣站起身，扶住了车边的栏杆，故作惊讶道，“远途的风景好美啊！”

林凤娇也借机站了起来，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来，轻轻拂过林凤娇的脸颊，撩起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她也借此偏过头，避开了那道一直望着她的目光。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王兴国了。他瘦了许多，脸色苍白，眼神呆滞，整个一破烂货。出了那样的事，她实在不知该怎样开口，更不知道什么样的安慰才算合适。

那天刘红梅硬拉着王兴国来对质的场面，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她从没想过，刘红梅会激烈到这个地步。而更让她心惊的是——王兴国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发了那样重的誓。

那是一时的冲动，还是真的被逼到绝境才说出来的话？

这些夜晚，她常常翻来覆去地想。她知道，自己早已没有立场再去关心他。他住院期间，她好几次都走到了医院门口，却最终没有进去。

她找不到合适的身份，也怕自己的出现反而给他带来更多麻烦。最后，她只好托妹妹带去一些营养品，算是尽了一点心意。

而现在，他就坐在对面。她却连一句“你还好吗”都问不出口。

是该同情他的遭遇？还是该继续把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默默压在心底？

她不知道。有些心意，注定只能藏在岁月里，不能说、也不该说。人这一生，总有些牵挂，必须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凤娇长这么大，头一回走出大山，一路往城里去。

乡间的公路坑坑洼洼，车子摇摇晃晃地往前开。幸好货装得满，压得车厢沉沉的，反倒不那么颠了。

可即便如此，蜷在花生袋上的王兴国还是忍不住了，肚子里翻江倒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哥，你咋啦？”原本眯眼打盹的兴家一下子弹起来，声音都紧了。

王兴国没应声，踉跄着扑到车栏边，对着外面就是一阵呕。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全吐了出来，酸腐的气味混着风刮回来，他整个人软在栏边，额头上全是虚汗。

林凤娇在一旁看得心头发紧。见他吐完了，有气无力地倚在那儿，她心里莫名一酸。

美娇见状，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条洁白的手绢，这手绢是姐姐买回来给阳阳擦口水的，早上她带阳阳的时候，顺手揣在了裤兜里。

她把手绢塞到兴国手里：“快擦擦。”

兴国一愣，看着雪白的毛巾有些窘：“这、这太干净了……”

“再干净也就是条毛巾！”美姣不由分说，直接给他按在手心。

“谢……谢谢。”兴国低声道。他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那上面还挂着饭渣。吐得狠了，他仿佛又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农药味，胃里顿时又是一绞。

一阵风迎面扑来，他再次弯下腰，可这回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一口一口发苦的黄水。

“哥，你这样不行！我叫司机停一下，你坐到前面去！”兴家一边用力拍他的背，一边朝前面喊。

“别……向前大哥身体也不好，就让他坐前面吧……”兴国喘着气，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前面副驾驶宽得很，坐两个人没问题！”兴家不等他哥再说，几步跨到车头，抬手“砰砰”地敲驾驶室的窗。

车慢慢靠在路边停下。张向前拉开车门跳下来：“兴家，怎么回事？”

“向前哥，让我哥坐前面行不？他在后面吐得受不了！”

“行啊，叫他下来吧！”

张向前让兴国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里面。坐下后，兴国感觉舒服多了，用毛巾擦干嘴巴，靠在了椅子上，很快睡着了。

王兴国不在车棚里，林凤娇感觉舒服多了。秋风凉飕飕，他们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又坐在了花生堆里。

二苟对外面的风景不感兴趣，一直坐在花生堆里，把头埋在膝盖打瞌睡。在他看来，外面的风景再美，也美不过村里的风景。

兴家等哥哥走了以后，倍感无聊，便凑上到李美姣身边，用胳膊肘子碰了碰她，悄声道，“哎，我说这次进城，咱们要不要一起逛逛街？”

李美姣看着他那一脸贱兮兮的样子，故意逗他，“咋的，你想请我下馆子？你要是请我下馆子，我就跟你去！”

“那是必须的，你乐意，去开个房都可以！”兴家挑挑眉，一脸坏笑。

“开房？你想干啥？吃你一顿饭，就想我卖身？信不信我一脚踹死你！”李美姣气得对准他的大腿，狠狠掐了一把。

“你，你，你这是谋杀亲夫啊！”兴家疼得龇牙咧嘴，继续贫嘴，“就你这样的，也只能嫁给我，要是嫁给别人，一天非打你十顿不可！”

“不要脸，我林美姣就算嫁不出去，也不嫁你这种没脸没皮的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豆腐，实话跟你说，我这豆腐啊，金贵着呢，是你这癞蛤蟆能随便吃的？”

“嘿，我这癞蛤蟆还就专盯你这块天鹅肉了！”兴家揉着被掐疼的大腿，咧着嘴笑，“再说了，我这叫有眼光，懂得欣赏。别人想尝你这块辣豆腐，还没这个福分呢！”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林美姣扭过头去，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就你这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我可警告你，再胡咧咧，下次掐的可不是大腿了！”

“那掐哪儿？”兴家故意凑近了些，挤眉弄眼，“给提个醒呗？反正我这身糙肉啊，早就准备好为你牺牲了！”

“臭德行！哪软，我就掐哪？”林美姣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你说我身上哪个地方最软？”兴家凑近美娇，冷不伶仃亲了她一口。

“要死，信不信我把你命根子掐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混着秋日的风，吹散了车棚里方才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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