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这事不行

就在这时，院子外隐约传来了小雨和小天的嬉笑声，由远及近。

大喇叭立刻收住了话头，丢给唐花妹一个意味深长的“你好好掂量”的眼神，随即脸上堆起家常闲话的笑容，仿佛方才那些石破天惊的言语从未从她嘴里溜出来过。

唐花妹却仍陷在那突如其来的冲击与思量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杯沿，眼神怔怔的，连女儿带着两个孩子走进院门的动静都没能让她立刻回过神来。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沉入她的心，搅动起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

到了做晚饭的时间，唐花妹没像往常一样动手，而是让红艳去张罗，自己则揽过了照顾孙女的活。

兴国下地回来，妞妞一见他就手舞足蹈地要抱。他放下锄头，仔细洗净双手，这才从岳母手里接过女儿。唐花妹瞧见这空隙，便转身进了伙房，凑到女儿身边，说是帮忙，实则心事重重。

红艳正低头切着茄子，准备炒个茄丝，再给孩子们蒸一碗芙蓉蛋。

唐花妹坐到灶膛前的小凳上，拿起铁钳，往里塞了几根柴火，火苗噼啪作响。

她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红艳，这段日子，你相了那么多次亲，对方不管自家条件多磕碜，都嫌弃你带着两个孩子。眼下这情形，带着他俩，你想再找人家，怕是难了！”

“嫁不出去，那我就带着孩子，跟着你们过呗！”红艳头也没抬，语气不以为然。

“我和你爸年纪都大了，如今全指着你姐夫养活。你长期住在家里，也让他养着……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万一哪天你姐夫想通了，要再给这个家找个女主人，你还留在家里，肯定不合适……”  唐花妹的话在嘴边绕来绕去，就是不好意思捅破那层窗户纸。

“妈，”红艳停下切菜的刀，抬眼看了看母亲被灶火映红的脸，“你不用跟我绕弯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我想啊，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唐花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要不，你也别费劲找了，干脆……跟你姐夫一块儿过算了！”  话一出口，她感觉心口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立刻被紧张的沉默包裹。

伙房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哔哔声和锅里隐约的水汽声。

红艳握着刀，愣了片刻，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切着茄子，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规律而平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说：“妈，这事儿……如果姐夫他没意见，那……我也同意。”

没有再找再婚对象之前，红艳总以为凭借自己的姿色，找个男人帮养着两个孩子不是难事。

相过亲之后才深刻体会到，现在的人竟如此现实。如果能和姐夫组成一个家，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以姐夫的性格，肯定不同意，看来想要让他就范，必须得使出一些手段去笼络住他的心。

“那好，那好！”唐花妹心头一松，连忙应道，“我找个时间跟你姐夫透个气。要是他也没二话，那咱们就选个黄道吉日，简单置办一桌，你俩就……凑在一起过吧！”  说完这话，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夜幕低垂，乡村的夜晚格外宁静，只余几声零落的狗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红艳收拾完伙房，将碗筷擦洗得干干净净，灶台也抹得光亮。她看着跳跃的煤油灯火苗怔了片刻，才吹熄了灯，早早带着小雨和小天回房睡觉。

孩子们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她却睁着眼，屏气凝神听堂屋传来的声音，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是盼着母亲去说，还是怕母亲去说。

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晕将家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唐花妹抱着早已熟睡的孙女，轻轻拍抚着，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

终于，听到兴国洗漱完毕的脚步声，她连忙出声：“兴国，你来一下，妈有点事跟你说。”

兴国用旧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依言走进堂屋，在桌另一边的长条凳上坐下：“妈，啥事？”

唐花妹将睡实的妞妞往怀里拢了拢，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替人着想的恳切：“兴国啊，你看，你看红梅走了也快一年了，你还年轻，这往后……总得有个打算。”

兴国点点头，没接话，等着岳母的下文。

唐花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更低了：“今天我跟红艳提了提……你看，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红艳呢，带着两个孩子，再找也难。你们……要是能凑在一起过，这不两全其美吗？妞妞还小，需要人照顾，红艳又是亲大姨，肯定不会亏待孩子。小雨和小天也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家里，你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咱们这一大家子，不就圆满了？”

兴国愣住了，擦头发的动作僵在半空。他万万没想到，岳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煤油灯下，他黝黑的脸膛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他的惊愕和为难。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毛巾搭在肩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清晰，“谢谢您操心我的事。您的心意我明白，是为这个家着想，为我，也为红艳和孩子们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是，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红艳她还年轻，没必要为了能在家里安心住下去，就……就违心地嫁给我。这对她不公平。我现在就想着，把承包地里的活干好，多赚点钱，把妞妞拉扯大，给您和爸养老。别的，暂且不想。”

他说得很慢，却很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唐花妹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失望。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兴国，红艳她自己是同意了的……”

“妈，”兴国打断了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事儿以后就别提了。红艳是我妹子，我会把她当亲妹子看待，小雨小天我也会当自己孩子一样。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歇着吧。”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唐花妹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堂屋，回到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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