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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男人都一个尿性


她又想起今天下午,翠玲躺在车斗里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裤腿上的血洇透了,在铁皮上聚成一小摊,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来晃去。

她的手是凉的,指尖在发抖,可咬着袖口一声不吭。那种忍法,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忍法。

美娇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模模糊糊的,抓不住。她使劲把那念头按下去,可它又浮上来,一下一下的,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不会的。她想。翠玲才结婚几天?不会的,可脑子里紧接着又冒出另一幅画面——翠玲还没办酒席,就已经怀孕,这要是被父母知道了,那就是大逆不道的!

可她当时竟然不以为然!作为她的好朋友,当初怎么就没提醒她和男性交往别那么随意呢?

可惜一切都晚了,美娇咬了咬下嘴唇,痛恨自己对于翠玲的关心太少!起码的关心都没有!

兴家在走廊里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终于在一扇窗户前面站住了。

窗外是一片黑,远处的庄稼地隐没在夜色里,只偶尔能看见一两点灯火,像是谁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又像是萤火虫,忽明忽暗的。

他把耳朵上那根烟取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烟草的味道混着他手指上的汗气,有一股说不清的涩。他想点上,摸了摸口袋,没有火柴,又把烟别回耳朵上。

陆大力忽然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那扇门上。

门是旧式的木门,门板厚实,什么也听不见。他又把脸凑近那块蒙了白纱布的玻璃窗,里面影影绰绰的,只能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在动,还有一盏灯亮着,光线发黄,照在瓷砖墙上,白得刺眼。

“你看得见什么?”兴家问。

陆大力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退回来,重新坐到墙根底下,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他的肩膀在抖,抖得不算厉害,但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忍什么。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表情沮丧极了。

时间像被人拽住了尾巴,走一步退半步,慢得熬人。

走廊尽头那台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挪,兴家抬头看了一眼——八点过十分。他记得上一次看的时候是七点四十五,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美娇从墙上直起身来,走到产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折回来。

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在陆大力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裤腿。长椅上铺着一层灰绿色的漆布,边上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她一坐下就陷进去一小块。

“大力。”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怀孕的?”

陆大力从膝盖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新婚的第二天早上!”

“兴家说,结婚的当晚你们背着她折腾了大半夜?”美娇强忍着愤怒问。

大力点了点头。

“你难道不知道她怀孕有一段时间了?”

“不知道!”

“你作为她的男人,怎么就不知道呢?”

“她没跟我说,我哪里知道啊!”被美娇这么质疑,大力有些愤怒,但也很懊悔。

“你不知道?你们还没结婚就睡在一起,你就没想过那会对她造成伤害?”美娇急得想骂人了,她最讨厌这种先上船后买票的行为。

“美娇姐,你这说的是啥话?你不知道情到深自难控吗?也对,你没谈过恋爱,哪懂这些!”大力心里很难受,但是被美娇这么质疑,还是忍不住冷笑起了她。

“陆大力,你个王八蛋,翠玲要是有个……”美娇气得快失去理智,抡起拳头要砸过去。

“干什么,干什么,里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呢,你们在外面就乱套了!”一直站在一边的兴家一把抓住美娇的手,“我知道你心疼翠玲,可你也不能这么责怪大力,他现在也很难受!”

“你们男人都一个尿性!光顾自己爽,不管女人死活!”美娇甩开手,在走廊直跺脚。

“你这是一棍子打死一帮人啊!”兴家哭笑不得!

美娇狠狠得向空中挥了挥拳头,兴家的一句话把她从愤怒的悬崖拉了回来。

也是,现在翠玲是大力的媳妇,这个时候,最难过,最担惊受怕的是大力才对!

挂钟的指针又往前挪了一格。走廊里的日光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又稳住了。

院子里起了风,吹得那盏六十瓦的电灯泡灯晃来晃去,把拖拉机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一头趴着的老牛。

兴家终于点上了那根烟。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火苗在指尖跳了一下,烟头亮起来,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他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又把烟从嘴里取出来,夹在指缝间,看着那缕烟在走廊里慢慢散开。

“兴家哥,”陆大力急得直冒汗,颤抖着声音,“翠玲不会有事吧?”

被美娇这么一闹,冷静下来想想,他心里开始慌了。

“不会。”兴家说得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说不出口了,“现在的医术好,流点血不算什么大事。”

“可流了好多……”陆大力的声音在发抖,“车斗里都是……我从来没见人流过那么多血……”

“别想了。”兴家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烟叼在嘴里,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就是了。你在这儿慌,里头的大夫也是在忙,你慌也没用。”

陆大力“嗯”了一声,抬起头来,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他的眼睛更红了,眼白上布着血丝,像碎了的红纸贴在玻璃上。

三个人又安静下来。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远处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戏文。

那戏文唱的是什么听不清楚,只觉得咿咿呀呀的,拖得很长,像一根拉不断的线。

九点过了。九点半过了。十点差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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