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送医院
翠玲双手死死抱住肚子，身体弓成一只虾的模样，额头上的冷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嘴唇张开，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小动物被踩住尾巴那样的气音——“呃……”，尾音碎在喉咙里，再也没出来。
肚子里的那股痛，像一只手伸进去，狠狠拧了一下。
不是刚才被推倒时那种皮肉磕在地上的钝痛，是更深处的、从身体最里面往外翻涌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坠的痛。
她整个人侧躺在地上，两条腿不自觉地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像在保护什么，又像在承受什么。
手还死死抱着肚子，十根手指扣进衣服里，指甲隔着布料掐进皮肤，指节泛白。
疼。
太疼了。
那种疼不是一阵一阵的，是持续的、往下坠的、像有一把钝刀在她小腹里面来回锯。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濡湿了裤腿，在夜风里迅速变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夜色太黑，什么都看不清，可她闻到了，那股铁锈一样的腥味，浓得呛人。
“不……不要……”她的声音终于出来了，却是哑的、碎的，像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混着哭腔，混着恐惧，混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本能的哀求。
她没有哭。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可她一滴眼泪都没掉。不是不想哭，是身体里的痛已经把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连哭都成了奢侈。
混乱中，又一脚踩在她肚子上，疼得她直接昏厥过去。
美娜站在两步之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她的脸在夜色里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喊翠玲的名字，喊了好几声才喊出来，声音尖得刺耳：“翠玲！翠玲你怎么了？”
翠玲晕厥了过去，美娜吓得大喊起来，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夜空，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绝望和恐惧：“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出人命了……！”
她一声接一声地喊，嗓子像被撕破了一样，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很远。
板寸正按着兴家，听到喊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毕竟是在街上，万一真把人招来了就麻烦了。
他松开兴家，两步跨到美娜面前，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又大又糙，带着汗臭和酒气，死死地捂在她脸上，指甲掐进脸颊的肉里，美娜的喊声一下子被闷成了呜呜咽咽的闷响。
板寸的另一只手没闲着，顺着美娜的身子往下摸，摸到胸口的时候，手指用力抓了一把，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酒意的淫笑：“妈的，好一个有料的美妞啊，这手感……”
美娜拼命扭动身体，拳打脚踢，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滚烫的泪水淌过板寸的手指。
她想咬，可嘴被捂得太紧，连牙关都张不开，只能发出含混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兴家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听到美娜的呜咽声，听到板寸那句恶心的话，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像被什么点燃了，猛地挣扎了一下，咬牙爬起来去护住美娜。
可后背立刻又挨了几拳，脑袋被重重地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又是几脚踹在肋部和头上，闷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兴家的身体从剧烈的挣扎变成了抽搐，然后慢慢不动了。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渗出一丝血，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像一截被劈断的木头。
“差不多了，撤！回去交差去！”板寸松开美娜，朝她脸上亲了一口。转过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又朝兴家身上踹了一脚，确认他确实没反应了，这才一挥手。
四个人像来时一样突然，转身就跑，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夜色里。络腮胡子捂着后脑勺，骂骂咧咧地跟在最后面，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土路上。
街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美娜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撕心裂肺的哭声！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雨前的潮气。手电筒掉在地上，还亮着，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路边的野草，照着地上趴着一动不动的兴家，照着他后脑勺上那片正在慢慢洇开的暗色。
附近住户听到激烈的打架声，都从自家窗户探出头往外看，街上经常有混混动刀子打架，他们都不敢出来劝架，毕竟刀子无眼，不是自家的事，万一被捅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见只剩下一个女生喊救命的声音，大家判断，那些混混应该走远了，几个胆大的男人穿着大裤头，拿着手电筒，光着膀子走了出来。
美娜见来人，哭喊着，跪求，“大叔，大哥，求求你，救救他们！”
手电筒晃过的地板，到处都是殷红的鲜血。翠玲和兴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快，快，送去卫生所！”
美娜踉跄着脚步跟在身后，路过门市的时候，这才想起回去告诉美姣和红艳。
美姣已经洗漱上床睡觉了，红艳正在伙房洗脚。
看美娜披头散发喊着跑到院子里，说兴家和翠玲被打了。美姣慌得连滚带爬下床，光着脚丫子跑出院子。
红艳也是来不及穿鞋子，跟着他们朝街上跑去。
美姣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院的时候，脚底板踩在坑洼的地上，脚底被尖里的碎石磨得血肉模糊，可她感觉不到。
他们到的时候，几个中年汉子已经把兴家和翠玲背到了卫生所。
美娇心慌意乱得盯着走廊尽头那两扇门——左边那间，兴家被抬进去了；右边那间，翠玲被推进去了。
走廊里的电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她光着脚站在走廊中间，脚趾头紧紧抓着地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壳子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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