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一直不愿相信
兴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瘸着腿，艰难地绕着磅秤走了两圈，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最后直起身子，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坚定了：“也……也可能是意外。也许是刚才我嫂子打扫卫生挪动，不是故意垫的……”
“兴家！”美娇真的是被他气到七窍生烟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一块那么厚的纸片，正好垫在一只脚下，不大不小，不偏不倚，你告诉我是意外？”
“美娇，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不要那么激动，也不要把屎盆子直接扣在我嫂子头上好不好，她是我嫂子，也是要面子的人！“兴家急得面红耳赤。
翠玲挪动磅秤，不小心，挂在秤杆上的几个铁砣掉了下来。其中一个铁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沾着一块薄薄的磁铁，不触摸，根本没人知道。
美娇把秤砣往兴家手里一塞，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看清楚了。这是意外吗？一块纸片垫在脚下是意外，秤砣上粘磁铁片也是意外？那要不咱们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意外’？”
兴家捧着那个秤砣，手指微微发抖。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磁铁粘得结结实实，明显是刻意为之，而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上面沾满了灰垢。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打架。
他想起红艳每次过秤时的动作，想起她总是抢着接手每笔生意，想起她那双永远盯着秤杆的眼睛……
还有拨动刻度尺时，最后往下压秤砣的动作……
“这……”兴家的声音哑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美娇把秤砣从他手里拿过来，重重地放在柜台上，“为了钱呗！脚底下垫纸片，一斤能少称出好几钱；秤砣上粘磁铁，一斤又能少算几钱。两样加在一起，一百斤的花生，她能少秤出四五斤来。少出来的那四五斤，钱进了谁的腰包？你算过没有？”
兴家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人抽走了一样。他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没想到嫂子会耍这种心眼子，他就想为嫂子辩解，板上钉钉的事实摆在面前，就算他浑身是嘴也没法解释。
美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兴家，我们做合伙生意这么久，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你嫂子要是有困难，说出来，咱们能帮就帮。可她这样偷偷摸摸地搞名堂，坑的是谁？坑的是那些辛辛苦苦种地的老百姓，坑的是咱们店的招牌，坑的是你我的生意！向前大哥要是知道了，非被气死不可。”
翠玲拉了拉美娇的袖子，小声说：“美娇姐，你别说那么重了，兴家哥他心里也不好受。”
美娇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兴家，我不是要逼你。但你得面对现实。你嫂子这样干，咱们店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她手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兴家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他看着那块垫在磅秤脚下的厚实的纸片，又看看那个粘着磁铁的秤砣，嘴角抽动了几下。
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美娇，你说的对。是我……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
窗外，午后的阳光火辣。街上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兴家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望着那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街道，声音沙哑：“等嫂子回来，我跟她谈谈。”
美娇心情沉重，没想到，红艳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他们店里每次发货去城里，都会把仓库里的货再过一次秤。那总数自然和货款对得上，损失顾客的利益、进了她的口袋。
他们开门店做生意，给老农承诺的，价格公道，过秤不缺斤短两，可红艳……
就在气氛降到冰点时，红艳吃饱饭回到了店里。
看大伙儿都不说话，目光都还聚焦在她身上。
她浑身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以为吃饭时有饭粒子沾脸上了。可整张脸摸完，也不见有饭粒子啊！
那，那是啥情况？红艳一脸疑惑。
终于，美娇忍无可忍了！
她把那块垫在秤脚下的厚纸片和粘着磁铁的秤砣往柜台上一摆，抬眼看向红艳，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冷意：“红艳姐，咱们都是为店里打工的，有些事情我就不藏着掖着了。你自己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干的？多久了？”
红艳的目光扫过柜台上的纸片和秤砣，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她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这……这是什么？”红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明显发虚，“我怎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兴家，你们这是干嘛？”
兴家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背影僵在那里，像一截被风吹干的老树桩。
美娇没有给她退路：“红艳姐，这些天，我们不在店里。这纸片垫在脚底下，这磁铁粘在秤砣上，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干了多久？”
红艳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衣角，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美娇的眼睛。
“我……我……”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忽然拔高了声音，“你们这是怀疑我？我红艳在这店里干了多久了？起早贪黑，忙里忙外，我图什么？你们倒好，一个纸片一个磁铁就往我头上扣帽子！”
翠玲站在一旁，小声说了句：“红艳姐，你要是不承认，咱们可以查账的……”
“查账？”红艳猛地转头瞪向翠玲，“你知道个屁，也敢来查我的账？你算老几？”
“够了。”兴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泼在了红艳的头上。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在柜台边站定，看着红艳，眼眶泛红：“嫂子，你就说吧。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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