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陌生女孩
李春花也跟着叹气：“光荣那事，什么时候能出来？”
“明年开春吧。”李红花眼圈有些红，“他在里头也不好过，我在外头也不好过。玉梅那脾气你是知道的，光荣不在家，她更是无法无天。”
林凤娇听着，也不好说什么。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自己的日子看着风光，可婆婆那脾气，今天不就见识了么？
大冷天的，非要爱社去放牛，不就是想折腾黄儿子的对象么？她这个做嫂子的，夹在中间，做声不是，做了声也不是。
一阵北风刮过来，冷得人直打哆嗦。林凤娇把手缩进袖子里，跺了跺脚。坡上的牛都低着头啃草，偶尔甩甩尾巴，倒是自在。
几人正闲聊着，远处，一个小女孩牵着牛往这边走了过来。
那女孩看着不过七八岁，人还没有牛高。牵的那头黄牛黄褐色的皮毛，犄角弯弯的，走起路来雄赳赳的。
女孩拽着牛绳往前拉，牛却不怎么听使唤，偏着头往路边人家地里的麦苗，女孩使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拽回来。
林凤娇眯着眼瞅了瞅，面生得很，便转头问李春花：“李嫂，这个孩子是谁家的？怎么我没见过？”
李春花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两眼，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
“我也不认识，这几天放牛总是遇到她，也不说话，跟个哑巴似的。”李红花淡淡道。
女孩没有往这边走来，但是远远能看清楚她的穿着打扮。上身满是补丁的棉袄，袖子长出一截，把手都盖住了，衣角上有些破洞，棉花都露出来了，黑乎乎的。下面穿着条单薄的黑色裤子，脚下的鞋子已经露出脚趾头了。
“大冬天的，孩子脚趾头都露出来了，不冷么？”林凤娇看着，不禁打寒战。
李春花远远看着那孩子，嘴里啧啧了两声：“这谁家的爹娘，心也太大了，大冬天的把孩子冻成这样。”
李红花跟着叹气：“可不是嘛，你看那脚趾头都露出来了，这地上又是泥又是水的，抹了油似的，踩一脚该多冷啊。”
林凤娇叹了口气，眼睛一直盯着那小女孩。小女孩把牛赶到坡上，自己蹲下来，缩成一团，两只手交叉插在袖筒里，肩膀瑟缩着，像只无处躲藏的猫。
“我去问问。”李春花是个急性子，说着就朝那小女孩走了过去。
林凤娇跟在后头，脚下的泥水溅起来，沾湿了裤脚。
李春花走到小女孩跟前，弯下腰，声音倒是放软了些：“小孩，你是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女孩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往后退了两步。
林凤娇这才看清她的脸——头发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打着结。脸上黑乎乎的，分不清是泥还是污垢，两颊上挂着黄鼻涕，在寒风里已经吹干了，结成硬壳，糊在鼻子两边。
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棉花已经发黑发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脚上那双鞋子，鞋面和鞋底都快分家了，几个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红发紫。
小女孩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两只手死死攥着牛绳，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你别怕，婶子不是坏人。”李春花又问了一遍，“你家是哪里的？你爹叫啥？”
小女孩还是不做声，脑袋垂得更低了，下巴快贴到胸口上。
林凤娇心里一阵发酸，蹲下来，柔声说：“孩子，你冷不冷？”
小女孩偷偷抬眼看了她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去，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李红花也走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孩子，怕是好多天没洗脸了吧？这大冬天的，穿这点，不冻出病来才怪。也真是的，哎。”
“她家的牛我认得，”李红花指了指那头黄牛，“这是福星家的牛。不过这女娃子，我真没见过，或许是他家的亲戚。”
这几年，林凤娇忙着承包地的活，忙于妇女主任的工作，很少放牛，所以，认不出是谁家的牛。
不过，看着小女孩，她心里有些堵得慌。这孩子看着怎么总是有那么几分面熟，在哪里见过，她却想不起来了。
不管是谁家的孩子，这大冷天的，大人不出来放牛，让几岁孩子出来放牛，算怎么回事呢？
像阳阳那么大的孩子，谁不都都缩在屋里烤火，看电视，吃零食，这孩子倒好，一个人出来放牛，还穿成这样。
做父母的，怎么忍心？
她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眼眶子也跟着发酸。
小女孩大概是觉得冷，拽着绳子蹲在那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跟个刺猬似的。那头黄牛也不走远，就在她旁边啃草，偶尔低头蹭蹭她的肩膀。
“你几岁了？”林凤娇又问她。
小女孩还是不吭声，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一些，一脸的羞涩，她好像很怕生人。
李春花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这孩子，怕是吓着了，不敢说话。”
李红花在旁边插嘴：“会不会是个哑巴？”
“不像。”林凤娇摇摇头，“你看她眼睛，灵光着呢。”
要是哑巴，眼神肯定没有那么灵动。
小女孩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微微颤动。她虽然不说话，但林凤娇说什么，她都竖着耳朵听。
风刮过来，小女孩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地响。
林凤娇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把手伸进棉衣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块糖来。这是出门时，顺手揣在口袋里的。本想着等没事的时候，动动嘴巴，看到女孩，她很自然把糖掏了出来，“拿着，吃吧。”
小女孩怔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林凤娇一眼。
那一眼，看得林凤娇心里更难受了……孩子的眼睛又大又圆，眼珠子黑亮黑亮的，像山涧里的泉水，干干净净的，和她那一身脏兮兮的打扮完全不搭。
要是洗干净，这女孩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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