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平安到家

那些“外出必须专人陪同”“不能联系家人”“钱物统一上交”，每一条都是一个锁扣，一环扣一环，把她从头到脚锁死在里面。

她要是签了字，就等于把自己卖给了夜来香，以后别说回家，连给家里写信都成了奢望。

她蹲下去，把那张合同捡起来，手指抖得几乎攥不住纸。她又看了一遍第一条里那行小字，她当时只觉得“垫付”两个字挺贴心的，可如今再看，那分明是套在她脖子上的绳子。

“妈……”晓雅抬起头，眼泪哗地一下就涌出来了，“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扑进林凤娇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像小时候在外面受了欺负跑回家一样，把脸埋进母亲的胸口，鼻涕眼泪糊了林凤娇一身。

林凤娇早就绷不住了，眼泪哗哗往下淌，可这一次她没有再骂，只是把女儿紧紧搂住，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地，像哄小孩似的：“不怕了……不怕了……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好……”

林美娇在旁边抹着眼泪，又气又心疼：“你这个傻丫头啊！你妈为了找你，站在宏达制衣厂外，硬生生等了一天，就怕错过任何一点你的消息！差点晕倒在工厂门口！”

晓雅哭得更厉害了，嗓子都哑了，从林凤娇怀里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憔悴得不像样的脸，眼眶凹着，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样子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妈……”晓雅伸出手去摸母亲的脸，手指碰到那片粗糙的皮肤，心跟刀扎一样疼，“你瘦了……你咋瘦成这样……”

“妈没事，”林凤娇把女儿的手握住，放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挤出个笑来，“妈只要找到你就好。走，跟妈回家，只要你人好好的，妈再苦再累也能忍受。”

晓雅使劲点头，眼泪甩出去老远。

王春梅在旁边看得心里又酸又暖，弯腰帮她把地上的合同捡起来，三两下撕了个粉碎，碎纸片撒了一地，像下了一场雪。

“走吧，”王春梅冲晓雅笑了笑，“以后长点记性，别什么人的话都信。这世上除了你亲妈，没几个人会拼了命地找你。”

晓雅抹了把脸，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这一段自己真的走错了！

林凤娇把女儿的手攥得紧紧的，迈开步子往前走。林美娇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生怕有人追出来。

夜风凉飕飕地吹过来，吹得路边的树叶子哗哗响，可晓雅觉得攥着她的那只手是暖的，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却比什么都踏实。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妈，我跟你回去，我好好读书，我再也不乱跑了。”

林凤娇没说话，只是把女儿的手又攥紧了一点，掌心的温度一路传过去，像是要把这几天几夜的担惊受怕、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全都焐热了、焗化了。

王春梅看着这一幕，也是感动不已，她真的不想晓雅成为下一个刘茜。

见姐姐终于把外甥女拉回来，这一切的功劳都归功于眼前的这个老乡，林美娇对王春梅感激不尽。

王春梅笑笑，“出门三分难，同乡胜亲人，在这里，我们就是最亲的亲人！”

林凤娇转过身，松开女儿的手，走到王春梅面前。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又涌上来，“春梅妹子……”她一开口，嗓子就哽住了，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囫囵话，“我林凤娇这辈子，没求过谁，也没欠过谁。可今天这份情，我欠你的，欠大了。”

说着，她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王春梅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这位大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你让我跪！”林凤娇挣了两下没挣开，眼泪砸在地上，“不是你，我闺女这会儿还在火坑里！不是你，我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要不是你带我来找她……”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呜呜地哭。林美娇也走过来，拉着王春梅的手直晃：“春梅姐，我这当姨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在他乡，能遇到你这样的老乡，是我们的福气。”

晓雅站在一旁，眼泪又掉下来，要不是眼前这个大姐姐仗义出手，也许这个时候，自己已经落入陷阱，一辈子前程完了！

王春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圈也红了，却使劲挤出个笑来，声音也带了颤：“大姐，咱不说这个。我也是从乡下来打工的，我懂在外的难处，能帮自己的老乡，我也很开心，我看时候不早了，你们还是趁早搭车返程吧！”

大家又在一起说了些客套话，林凤娇拉着王春梅的手道，“等你过年回家，我一定登门感谢！”

道别后，王春梅目送他们搭上回广城的汽车总站，并且千叮嘱万嘱咐，在外搭车，一定要去车站买票，千万不要搭黑车。

坐上车后，林凤娇一直握着女儿的手，再也不敢分开。当大巴停靠在莲花乡集市的时候，林凤娇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而且是噩梦。好在梦醒，生活又回到原来的模样。

晓雅下了车，脚踩在莲花乡的泥巴地上，感受到集市上还是那股子熟悉的味儿，炸油条的、卖豆腐的，还有谁家灶膛里冒出来的柴火烟。

她以前嫌这味儿呛，现在闻着，鼻子一酸，还是老家这地方好啊！

这里有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再也不担心有欺骗，有陷阱！

几天几夜的舟车劳顿，几人都累得虚脱，准备在集市出租屋住一晚上再回刘家村。

此时，已经是傍晚，三人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王兴家正在准备做晚饭，见她们平安回来，很是兴奋，“欢迎回家，快回屋坐！”

说着，兴家给人一人倒了一杯水。这几天尽管他一个人在集市，但是美娜一下班就往他这里钻，为了给美娜留下一个勤快好男人的印象，这几天，他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得整整齐齐。

林凤娇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这几天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连水都很少喝。喝到家乡的水，感觉到特别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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