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换嘴脸

张向前看了看林美娇，觉得她跟着一起来考察，跟着自己各种折腾，吃苦了。又看了看保安，身子骨笔挺，一看就是退役军人。

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口一直叹到嗓子眼，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皮筋终于松了劲儿。他冲保安点了下头：“行，那麻烦你带个路。”

保安咧嘴一笑：“好嘞，跟我走。”

张向前顺手整了整肩上的旅行袋，低声跟林美娇说：“咱们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美娇点了点头，又小声问：“你咋还这么紧张？人家穿制服的领着去的，能有啥问题？”

张向前没答话，只是把旅行包的带子再次往肩头又紧了紧。

两人跟着保安走出售票大厅。保安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回头冲他们招了招手：“车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保安领着他们拐过街角，路边果然停着一辆大巴。

车身灰扑扑的，漆面有些斑驳，挡风玻璃上方的红色横幅倒是崭新崭新的，扯得平平整整，“某某学校后勤专车”几个大字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张向前脚步顿了一下，眯起眼睛把那几个字看了又看，心里放心不少。

车门口一个穿着一身迷彩服的年轻小伙子，上衣扎进裤腰里，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两截结实黝黑的胳膊。

他手里捏着一沓票，正冲路边一个拎蛇皮袋的大爷招手：“去徐闻的，上车就走，便宜实惠！”

那迷彩服喊得中气十足，嗓音沙哑却有力，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利落劲儿。

张向前的目光从那身迷彩服移到横幅上，又移回来，脑子里“某某学校”四个字转了又转。

他扭头看了美娇一眼，美娇正仰着脖子盯着那横幅，眼睛亮了一下，凑过来压着声儿说：“向前哥，某某学校的车！那肯定安全。”

保安已经在旁边搭上话了，冲那迷彩服男子抬了抬下巴：“老赵，这两位去徐闻，给安排一下。”

迷彩服男子，被称作“老赵”的年轻人利落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张向前和林美姣，咧嘴一笑：“上车吧，还有空座。九点出发。”

“大哥，放心吧，”老赵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拍了拍车门框，那身迷彩服在阳光下泛着深绿的光，“咱们这是后勤保障车，顺路带人，不挣黑心钱。你看——”他侧身让开，指着车门边贴的一张塑封纸，“路线牌在这儿呢，阳江到徐闻，沿线停几个镇，正规得很。”

张向前凑近看了看，路线、站点、票价都印得清清楚楚，纸边虽然卷了，但字迹还清晰。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条横幅——红色底布厚实，字是烫金的，远远看去闪着光，不像是临时糊弄人的东西。

美娇的挎包带子在肩上滑了一下，她伸手扶了扶，轻声说：“向前哥，坐这个吧。你看人家还穿着迷彩服呢，能有啥事。”

张向前终于点了点头。美娇踩着铁皮踏板上去，车厢里果然空荡荡的，只坐了七八个人，稀稀拉拉散在后几排，不过认真瞅瞅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

车子由于还没坐满，老赵一直站在门口，一看路边有人等车，就下去拉，久不久拉上来一个。

车子沿街绕了一圈后，很快又回到了车站后门的那条路。由于天气闷热，加上车子走走停停，林美娇本来不晕车的，这会儿也感觉到不舒服起来。

刚才吃进去的肠粉在胃里翻腾，张向前看她一副要呕吐的样子，本就有些晕车的他，胃里也开始翻腾。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忍着不适，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纸巾给美娇。

林美娇接过纸巾，低头捂住嘴巴，生怕吐在车上。

老赵还在不紧不慢得在路边拉客人。林美娇已经难受的不行，车子还没有要发车的迹象，张向前忍不住问售票员，“车子到底什么时候发车啊？”

“再等等，车子坐满人就发车了！”绕了一圈也没拉到几个乘客，老赵也没有了刚才的耐心，语气很不耐烦得回了一句。

“坐满人才发车？”张向前嘟囔一句，朝车里看了一眼，三十个车位的车子，还有一大半位置没坐人，等他们拉满客人，等到猴年马月？

“我想吐！”林美娇弓着身子坐在椅子上，随着车子走走停停，肚子开始汹涌澎湃。

“你再忍忍，很快就发车了！”张向前很是无奈，只好轻声安慰林美娇。

张向前把纸巾递给美娇后，自己那阵翻腾的劲儿也顶到了嗓子眼，他使劲咽了口唾沫，硬把那股酸水压了回去。

美娇捂嘴弓着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闷声说：“向前哥……我想喝口水。”

张向前伸手去摸旅行背包，空的；又摸了摸侧兜，也是空的。这才猛然想起来，早上吃肠粉的时候，把水喝完，离开店里时，忘记买水带在身上了。

他懊恼地拍了下大腿，转头跟美娇说：“你坐着别动，我下去买瓶水，马上回来。”

美娇点点头，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脸色发白。

张向前侧着身子从靠窗的座位挪出来，踩着过道里不知谁扔的塑料袋，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车门走。

刚一只脚踩到铁皮踏板上，斜刺里一只迷彩裤腿“啪”地伸过来，横在踏板边上，拦得死死的。

“干什么去？”售票员老赵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比刚才拉客那会儿粗了不止一个调，嗓门又高又硬，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子。

张向前一激灵，脚底板都麻了一下。他抬头，正对上老赵那张晒得黑红的脸，刚才咧着嘴笑的模样荡然无存，两条眉毛拧在一块儿，眼珠子瞪得圆滚滚的，下巴还往前一梗，活像随时要动拳头。

和刚上车时看到的老赵相比，老赵完全换了副嘴脸。

“我……我下去买瓶水。”张向前嗓子发紧，话到嘴边不自觉地矮了半截，声音软得带着颤抖。

老赵的脚没挪，眼珠子从张向前的脸上扫到他肩上的旅行包，又扫回来，好像在估摸这人是不是想跑。车厢里那几个年轻乘客齐刷刷抬头看了过来，视线扎在张向前后背上，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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