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姐妹重逢
林秋云一愣,“怎么回事?陈家那个男的不是挺老实的吗?”
彭晓芳嗤笑一声,眼里闪过恨意。“老实?老实人打起老婆来才狠呢。那一家子都是吸血鬼。我嫁过去三年,生了个女儿,他们家重男轻女,成天指桑骂槐。
后来那男人在外面赌钱输了,喝醉了回来就拿我撒气。我实在受不了,半夜抱着孩子跑回了娘家。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红。
“结果我爸嫌我丢人,死活不让我进门,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带着丫丫来了市里。”
林秋云听得心里发酸。
同是天涯沦落人,女人的命在这个世道总是格外苦。
她伸手拍了拍彭晓芳的手背,“没事,市里好歹能寻个活路。你现在住哪?怎么这几年都没来找我?”
彭晓芳吸了吸鼻子,“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去找你。可我去陆家打听过,那个陆建平说你回老家了。我当时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带着个生病的孩子,饭都吃不上,就没敢再多找。”
林秋云暗骂陆建平不是东西,明明她就在市里,他竟然骗晓芳。
“那你现在在这边做什么营生?我看你这打扮……”
林秋云斟酌着词句,怕伤了表妹的自尊。
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个孩子,在这大城市里想混出个人样来,得多难啊。
彭晓芳低头看着自己鲜红的指甲油,沉默了几秒。
她突然凑近林秋云,压低了声音,“姐,我在‘夜总会’上班。”
林秋云手里的搪瓷杯猛地一晃,热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夜总会。
在这个年代的小城市里,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街头巷尾那些大妈大婶们嚼舌根的时候早就说透了。
那里是销金窟,是乌烟瘴气的地方。
“晓芳,你……”林秋云喉咙发干,声音都在打颤。
彭晓芳看着表姐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她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摸出一盒摩尔烟,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咬在鲜红的嘴唇间,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光映亮了她眼角的细纹。
到底还是受过苦的女人,妆画得再浓,也掩不住底子里的沧桑。
“姐,你想哪去了。”
彭晓芳吐出一口青烟,语气故作轻松,“不是你想的那种卖身。我也就是陪那些老板们喝喝酒,唱唱歌。有时候逢场作戏说几句好听的,逗他们乐呵乐呵。”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裙子,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我这人嘴甜,放得开。遇到大方的老板,一晚上的小费顶得上人家干两个月的死工资。”
林秋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了。
“那也不行!那种地方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有?喝多了灌你酒,占你便宜,你一个女人怎么护得住自己?”
林秋云的手因为常年干活,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彭晓芳的手却保养得滑嫩。
被这双粗糙的手紧紧握着,彭晓芳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眼眶渐渐红了。
“护不住也得护。”
彭晓芳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刚才痛骂陆浩时的泼辣。
“姐,你不知道我刚来市里那会儿是怎么熬过来的。丫丫烧到四十度,人都快抽抽了。医院要五十块钱押金才给办住院。我兜里翻底朝天只有两毛钱。”
“我给那个死男人打电话,他直接把电话挂了。我跑去求以前的亲戚,人家连门都不开。”
彭晓芳吸了吸鼻子,把烟头在鞋底掐灭,随手扔进旁边的下水道。
“我就抱着丫丫坐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哭。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丫丫没了,我就去跳江。”
“后来是我们场子里的红姐路过,看我可怜,替我垫了住院费。”
彭晓芳抬起头,直视着林秋云的眼睛。
“红姐问我,为了孩子愿不愿意豁出去。我说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还要什么脸?”
林秋云听得鼻尖发酸。
这世上的难处,没有落到自己头上,谁都没资格说风凉话。
她净身出户的那晚,如果不是兜里还攥着那点私房钱,如果不是碰巧遇到赵红梅租了那个破房子,她也指不定在哪流落街头。
更何况,晓芳还带着个生着病的孩子。
“那丫丫呢?”林秋云急忙问,“你晚上去那种地方上班,孩子谁管?她还那么小。”
彭晓芳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卷发,强打起精神。
“我租了个平房,在城西那边的棚户区。隔壁住着个孤寡的周奶奶,人挺好。我每个月给她拿十块钱,晚上我去上班,丫丫就睡在她那儿。”
提到女儿,彭晓芳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丫丫现在身体好多了。医生说之前就是营养没跟上,底子虚。我现在赚了钱,天天给她买牛奶喝,脸蛋都长肉了。”
林秋云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那就好。丫丫受罪了,等我明天收了摊,弄点骨头汤,咱们一起去看看她。”
“行啊。”彭晓芳笑了起来,眼角的阴霾散去了大半,“丫丫肯定高兴。她以前在老家就爱吃你做的肉饼,成天念叨秋云大姨呢。”
两人坐在三轮车沿上,吹着后半夜的凉风,说了许多知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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