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租房
彭晓芳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到门后的脸盆架前，把毛巾浸在冷水里拧干，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
“啥好消息？你那肉饼摊子一天挣一百了？”
“比那还强！”林秋云凑过去，眉眼间全是喜色，“房子给你找着了！”
彭晓芳擦脸的动作停住了，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她。
林秋云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昨晚李国顺说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从家属院的环境、门卫老头，到独门独院带厨房的水龙头，再到一个月十二三块钱的租金，一样没落。
“晓芳，那可是正经的单位家属院！大铁门一关，连个眼生的苍蝇都飞不进去。你跟丫丫住在那儿，就算你半夜去上班，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彭晓芳听着听着，眼睛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到桌边扯了一小块油条塞进嘴里，嚼得没滋没味。
“姐，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那是客运站的家属院，住的都是端铁饭碗的职工。我算干嘛的？我一个在‘金百合’陪酒的，人家能让我进那个大门？就算进去了，要是被那些街坊大妈知道我在夜总会上班，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我跟丫丫淹死。”
“你这死丫头，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
林秋云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在哪上班？你就说你在市里的饭馆上夜班当服务员，谁还能天天跟着你查岗去？”
林秋云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再说了，人家李国顺都拍了胸脯保证了，他家老爷子跟那房东老太太熟，只要他开口，这事儿就成了一半。你管别人怎么看，先把丫丫安顿在一个不漏风不漏雨、没流氓惦记的地方才是正经！”
彭晓芳看了一眼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梦话的女儿，眼眶渐渐红了。
哪个当妈的愿意让孩子跟着自己住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天天提防着坏人踹门。
“姐，那押金……”彭晓芳咬着下唇，手指头死死抠着桌沿。
“押金我替你出！租金我也先给你垫上头三个月的。你现在手里那点钱，全留着给丫丫买药买奶粉。”
林秋云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就这么定了！后天上午你请半天假，把自己收拾得利索点，穿件素净的衣裳，别弄得妖里妖气的。我带你去跟李国顺碰头，咱们直接去看房！”
彭晓芳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林秋云的胳膊，把头埋在表姐的肩膀上，声音哽咽：“姐，这辈子除了你，没人对我这么好过了。”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抹马尿。”
林秋云拍了拍她的后背，眼角也有些湿润，“赶紧吃，吃完带丫丫去隔壁周奶奶那儿坐会儿，把这屋里的东西规整规整。等后天看中了房子，咱们马上就搬！”
两天后的上午，秋高气爽，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秋云收了早市的摊子，换了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推着三轮车到了客运站老家属院的门口。
彭晓芳早早就等在那儿了。
她听了表姐的嘱咐，今天没化妆，头发洗得干干净净，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身上穿了件蓝底白花罩衫，下半身是条黑色的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旧布鞋。
手里牵着穿着小碎花裙子的丫丫。
褪去了夜总会里那层风尘气，彭晓芳看着就像个本分朴实的乡下小媳妇。
“姐！”彭晓芳招了招手，拉着丫丫迎上来。
“大姨！”丫丫脆生生地叫了一声，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气派的红砖楼和大铁门。
“哎，丫丫真乖。”
林秋云摸了摸小丫头的脸蛋，转头看向彭晓芳，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穿就对了，看着就让人放心。”
正说着，李国顺穿着件灰色的夹克衫，嘴里叼着根牙签，从大门里溜达出来了。
“林老板，来挺早啊！”
李国顺吐掉牙签，目光在彭晓芳身上转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在那种地方上班的女人，大白天的也得是浓妆艳抹、风情万种的，没想到眼前这女人看着比自家嫂子还素净。
“顺子兄弟，这就是我表妹，晓芳。晓芳，快叫李哥。”
“李哥好，今天麻烦你了。”彭晓芳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不麻烦不麻烦，顺手的事。”
李国顺摆摆手，冲着门卫室里正在听收音机的大爷喊了一嗓子，“刘大爷，这是我亲戚，来看一楼王大妈那套房的！”
刘大爷从老花镜上面瞥了他们一眼，见是两个规矩的女人带着个孩子，便挥了挥蒲扇放行了。
三人进了大门，穿过一条种满夹竹桃的小道，来到最里面的一栋红砖楼前。
“就这儿了，一楼最东头这户。”李国顺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捅开了一扇斑驳的绿色木门。
门一开，一股久未住人的霉味飘了出来。
但屋里的采光极好，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水泥地上，亮堂堂的。
屋子确实有二十来个平方，靠墙摆着一张结实的双人木床，旁边是个大衣柜和一张写字台。
外头用玻璃木框隔出了一个小厨房，水槽、煤球炉子一应俱全。
推开后门，还有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角落里甚至还搭了个葡萄架。
彭晓芳站在屋子中央，眼睛都看直了。
这条件，比她那个漏风的棚户区强出十万八千里。连丫丫都高兴地跑到后院，围着葡萄架转圈圈。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李国顺靠在门框上，得意地挑了挑眉，“这房子，我家老爷子做主了，一个月十二块钱。押金就算了，直接交三个月租金就能住。”
“太好了！”
林秋云拉住表妹的手，喜上眉梢，“晓芳，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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