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愿平白无故占人便宜
话音未落，他一抬头看见屋里站着的彭晓芳母女，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了两秒，目光在彭晓芳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哟，晓芳妹子也在啊。”
马文秀站起身，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说这两天车队忙，要在宿舍凑合吗？怎么这时候跑回来了？”
李国顺把水壶往桌上一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一伸：
“嗨，别提了。今天那趟长途本来是我和老赵跑，结果老赵那婆娘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他请假回去了。川哥看我连续跑了三天，就没给我排班，让我早点回来歇着。”
彭晓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落落大方地冲着李国顺打了声招呼：“顺哥，你回来了。”
李国顺被这声“顺哥”叫得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在客运站虽然也是个小头目，但手底下都是些糙老爷们，平时扯着嗓子喊他“顺子”。
猛不丁被这么个声音绵软、长得又出挑的女人娇滴滴地叫一声“哥”，他那粗糙的脸皮难得地热了一下。
彭晓芳抿嘴笑了笑，伸手轻轻拉过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儿，柔声哄着：“丫丫，这是顺子叔叔，平时帮了妈妈和大姨不少忙。快，叫叔叔。”
丫丫本来在马文秀怀里还挺放松，此刻看着面前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男人，小小的身子本能地往后缩。
李国顺个头窜得高，骨架子又大，穿着件满是机油点子的旧工装裤，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两条黑红结实的胳膊。
配上那乱糟糟的头发和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看着确实有些唬人。
小丫头两只小手死死拽着彭晓芳的裤腿，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瞅着李国顺，小嘴巴抿得紧紧的，就是不肯吭声。
李国顺平时在车队里跟那帮糙汉子摔打惯了，哪见过这么软糯粉嫩的小粉团子。
他觉得新奇，把手里的旧水壶往桌上一扔，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了去看丫丫。
“哟，这小不点还挺认生。”
李国顺故意把眼睛瞪得溜圆，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压低了嗓门粗声粗气地逗她，“来，叫声顺子叔，叔明儿个给你买大糖葫芦吃。不叫的话，叔可要把你抓走卖了啊。”
他本来就生得粗犷，这会儿故意瞪眼咧嘴，在那昏黄的灯泡底下，活脱脱像个刚从山里跑出来的黑熊瞎子。
丫丫被他这副尊容一吓，小肩膀猛地一抖，大眼睛里瞬间包了一包泪水，“哇”地一声扁起嘴，小脑袋直接扎进彭晓芳的腿弯里，死活不敢再看他一眼。
“哎……这怎么还哭了？”李国顺脸上的笑僵住了，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不知道该往哪搁。
“啪！”
一声脆响，马文秀给了李国顺后背一个大逼兜。
马文秀手里还举着那把油腻腻的铁锅铲，气得横眉竖目：“你个不省心的混账玩意儿！多大的人了，没个正形！没事你逗她干什么！”
老太太一把将丫丫拉回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着：“丫丫不怕啊，奶奶打他了，咱们不理这坏小子。”
哄完了孩子，马文秀转过头，指着李国顺的鼻子就开骂：“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副德行！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胡子拉碴也不刮，一身刺鼻的机油味，连条狗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你还拿眼瞪人家，哪个好人家的孩子见了你不犯怵？别说是丫丫，就是我半夜冷不丁瞧见你这尊容，也得吓个激灵！”
李国顺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也不恼。
他这人皮糙肉厚，从小被他娘打到大，早习惯了。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看晓芳妹子家这闺女长得俊，跟个年画娃娃似的，稀罕才逗两句嘛。谁知道这小胆儿跟耗子似的。”
“你还敢还嘴！”马文秀扬起锅铲作势又要打，“还不赶紧滚去水房把你那两只黑爪子洗干净！看你把屋里熏的！”
“行行行，我洗，我这就洗。”李国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灰溜溜地往门外走。
彭晓芳见状，赶紧扯了扯丫丫的小手，拿手帕细细抹去小丫头眼角的泪花。
她顺势站起身：“马婶，那你们先忙着，顺哥这刚下班肯定饿坏了，我们就先下去了，不耽误你们吃饭。”
马文秀一听，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把拽住彭晓芳的胳膊，虎着脸佯装生气：“回什么回！到了婶儿这屋还能让你空着肚子走？
正好今天老头子在门卫室值班不回来吃，顺子又碰巧休班，我这底板肉都切好了，就差下锅。添两双筷子的事儿！丫丫，在奶奶这儿吃大肉丸子好不好？”
正说着，李国顺拿着条泛黄的干毛巾，一边胡乱搓着手上的水珠子一边从门外跨进来，闻言也跟着扯开大嗓门附和：
“是啊晓芳妹子，留下一起吃呗。我妈那手红烧狮子头，整个客运站后勤的狗闻着都得流口水，保准丫丫爱吃。”
彭晓芳知道马婶是好意，但还是连连摆手：“真不用了马婶。我楼下已经做好饭了，天气热，不吃掉的话放不住。丫丫，快跟奶奶和顺子叔叔说再见。”
丫丫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虽然还是有点怕李国顺，但听到妈妈的话，还是乖巧地挥了挥小手，细声细气地憋出一句：“奶奶再见，叔叔再见。”
见彭晓芳态度坚决，马文秀知道这姑娘面皮薄，不愿平白无故占人便宜，也就不再强求。
她把彭晓芳母女俩送到楼梯口，嘴里还不忘念叨：“行，那婶儿就不拦你了。晚上你只管踏实去上班，丫丫交给我，保管给你带得妥妥帖帖的。”
直到彭晓芳牵着丫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马文秀才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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