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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没有灵根,真的不能修仙吗?


“阿念,容颜易老,但心不会,我都老掉牙了,不还是每天开开心心。”
  “只要你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就没有人能看低你。”
  阿念苦笑了一下。
  “可是顾爷爷……”
  她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放在阳光下。
  “我是地上的泥。”
  “他是天上的云。”
  “泥巴就算不觉得自己脏,它也配不上云啊。”
  说完她默默地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的落叶。
  沙沙……沙沙……
  声音听起来比以往沉重许多。
  又是几年过去。
  陆沉二十五岁,剑眉星目,风姿绰约,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阿念也二十五岁了,凡间女子这个岁数若是成了家,孩子都能打酱油。
  在归元宗这个灵气充裕的地方,虽然她老得慢些,但岁月的痕迹依然无可阻挡地爬上了她的眼角。
  这一年的深冬,格外冷。
  藏经阁后院,阿念正在井边洗衣服。水冷得刺骨,手冻得通红。
  “咳咳……咳咳……”
  一阵寒风吹过,阿念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一场风寒拖了半个月也没见好。凡人的身躯在修士眼里,脆弱得就像是薄纸做的灯笼,风一吹就破。
  “阿念!”
  一道青光落在院子里。
  陆沉一落地就看到阿念蹲在井边咳嗽的背影,这一刻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起阿念,手中温热的灵力输送进她的体内,驱散了寒气。
  “怎么还在洗,不是说了让你放着我来吗?”
  陆沉看着阿念的手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心疼,但心疼背后,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又看到了。
  那是阿念鬓角的一根白发。
  虽然只有一根,夹杂在黑发里,但在陆沉这个筑基修士的眼里,却异常醒目。
  她老了。
  哪怕只是老了一点点。
  “路哥,你来啦。”
  阿念缓过气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没事,就是一点小风寒。干活发发汗就好了。”
  “什么小风寒?”陆沉的语气有些冲,“凡人的风寒是会要命的,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极其珍贵的回春丹,这是给修士疗伤用的,给凡人吃极其浪费,甚至虚不受补。
  于是他将丹药部分化在水里,逼着阿念喝下去。
  看着阿念喝下药水,脸色红润了一些,陆沉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但心底的恐惧并没有消失。
  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阿念忙碌的身影。
  他在想:再过十年,她会有多少白发?再过二十年,她还能走得动吗?再过五十年……这里是不是就只剩下一座坟了?
  他是修士,是双灵根天才,寿元千载起步。而她,只有区区几十年。
  这种注定要失去的绝望,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心。
  “路哥?”
  阿念擦干手,坐到他对面,拿出一个绣好的荷包。
  “这是我给你绣的平安符,里面装了你在后山给我摘的朱果核,听说能辟邪。”
  阿念笑得很温柔,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那个……路哥。”
  阿念犹豫了一下,似乎鼓起很大的勇气。
  “山下的王大娘说,像我这个年纪的姑娘,早就该……该成亲了。”
  陆沉的手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阿念。
  阿念的脸红红的,但眼神却很勇敢,直直地看着他。
  “路哥,我们……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不想再当你的妹妹。”
  “我想……我想一直陪着你,以娘子的名义。”
  这是表白。
  是一个凡人女子,对一个修仙者最卑微也最深情的告白。
  风吹过老槐树,又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清源坐在二楼的窗前,手里拿着茶杯,却久久没有喝。
  陆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这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姑娘,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他爱她吗?
  爱!
  爱到了骨子里。
  如果不爱,他不会每天风雨无阻地跑来干活。如果不爱,他不会为了给她延寿,去最危险的秘境拼命。
  他做梦都想娶她。
  可是……
  那个噩梦又浮现在他眼前:红烛帐暖,他还是少年的模样。而怀里的新娘却在一天天枯萎,变成老妪,变成白骨。
  最后留他一个人,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守着那份回忆,痛不欲生。
  不敢。
  因为太爱,所以不敢。
  与其将来承受剜心之痛,不如现在就斩断,或许对他对她,都是更好的选择。
  他不用承受孤独,她也可以遇到真正白首偕老的人。
  陆沉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柔情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换上一层冰冷的伪装。
  “阿念。”陆沉开口,声音有些哑,“别开玩笑了。”
  阿念脸上的笑容僵住,“我……我没开玩笑。”
  “那就是你糊涂了。”陆沉站起身,转过身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是凡人,我是修士。”
  “你知道什么是修士吗?修士一闭关就是十年、二十年。等我出关,你可能都已经老了。”
  “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阿念急了,她站起来,拉住陆沉的袖子,“我不怕老,也不怕等,只要你心里有我……”
  “可是我怕!”
  陆沉突然吼了出来。
  他甩开阿念的手,转过身,双眼赤红地盯着她。
  “阿念,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你只有区区几十年的命,而我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若是我们在一起,等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要让我看着你一点点烂掉,看着你死在我怀里,然后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孤零零地活几百上千年吗?”
  “这太残忍,对我太残忍了!”
  陆沉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这是他最自私也最真实的恐惧。
  他不是嫌弃她。
  他是怕自己受不了那个结局。
  阿念呆呆地看着陆沉,看着这个在她面前崩溃咆哮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他是嫌弃她没有灵根,嫌弃她是凡人。
  原来他是怕她死。
  “路哥……”
  阿念的眼泪流了下来。
  “可是……可是如果我们不在一起,我现在就觉得像死了一样难受啊。”
  “哪怕只有几十年,不好吗?”
  “不好!”陆沉咬着牙,狠心地说道,“长痛不如短痛,阿念,趁现在还来得及,你下山吧。”
  “找个凡人,找个能陪你一起变老,一起入土的人,嫁了吧。”
  “忘了我,这才是你应该过的日子。”
  说完这句话,陆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刀绞烂,他不敢再待下去。
  他怕再多待一刻,他就会忍不住抱住她,答应她所有的要求。
  “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沉祭起飞剑,逃也似地飞上天空。
  院子里只剩下阿念一个人,她站在寒风中,手里还捏着没送出去的平安符。
  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为了我好……”
  “呵呵……为了我好……”
  阿念哭着哭着,突然笑了,她将平安符踩在脚下。
  “顾爷爷。”
  阿念转过身看向二楼的窗口,她知道顾清源一直在听。
  “你听到了吗,他说让我找个凡人嫁了。”
  “因为我会死,因为我会老,因为我陪不了他。”
  顾清源叹了口气,身形一晃,出现在院子里。
  他捡起地上的平安符,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阿念,“他也是用情太深,反被情困。”
  “顾爷爷。”阿念没有接平安符。
  她抬起头,曾经充满灵气的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
  她又问出了这些年经常会问的问题。
  “顾爷爷,没有灵根,真的不能修仙吗?”
  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是童真的询问,而是绝望的质问。
  “是不是只要我有灵根,只要我也能活五百年,他就不会怕了?”
  “是不是只要我不死,我就能嫁给他了?”
  顾清源看着她,看着这个已经被执念迷了心智的姑娘。
  “不是的,真正的爱可以跨越生死,只是他现在还没看透,还处于迷雾……”
  “爷爷,我只想知道,是或者不是,我已经长大了,我不需要再听什么大道理。只求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可以么?”
  看着阿念已经有些疯魔的眼睛,顾清源长叹一口气。
  “阿念。”顾清源轻声道,“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有的代价比死还重。”
  “我不怕。”阿念大喊道,“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不怕死,也不怕疼。”
  “我只怕……被他推开。”
  说完阿念擦干眼泪,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地上哭,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继续洗。
  水很冷。
  但她的心,更冷。
  ……
  这天晚上,阿念失踪了。
  顾清源去追过,也尝试劝阻过,但最终还是选择放手,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是凡人为了追逐遥不可及的仙途,为了留住即将逝去的爱情,所做出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挣扎。
  回想着阿念跪在面前哭诉的模样,顾清源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君已入仙道长生久视,我却在凡尘泥沼日渐凋零。他因爱生怖,推开了她。她因爱生痴,走进了一条不归路。”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极。】
  这滴墨,苦得让人舌根发麻。
  天亮了。
  这一天的清晨,归元宗外门依旧是钟声悠扬,仙鹤排云。对于修仙者来说,这只是漫长岁月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但对于藏经阁,对于陆沉来说,这一天却是世界崩塌的开始。
  陆沉来得很早。
  昨晚回去后一夜未眠,闭上眼就是阿念流泪的脸。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拒绝她,而是后悔话说得太重。
  “她是凡人,心思重,又敏感。我昨晚那样吼她,她肯定吓坏了。”
  陆沉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阿念最爱吃的灵米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他甚至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没那么严肃的便服,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他想好了,今天要好好跟阿念道歉。虽然不能答应娶她,但可以换种方式补偿。比如认她做义妹,或者承诺以后经常下山看她?
  总之,先把人哄好。
  带着这种自以为是的补偿心理,陆沉大步走进藏经阁。
  “阿念,我带了早饭。”
  陆沉喊了一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拿着扫帚忙碌的身影,没有那声清脆的路哥,也没有水桶碰撞的叮当声。
  只有满地的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显然是今早还没人打扫。
  陆沉的心,咯噔一下。
  “阿念?”
  他快步走向东厢房,那是阿念住的小屋。
  门虚掩着。
  陆沉推开门。
  屋里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桌子上没有茶水,只有一张压在茶杯下的纸条,和昨天没送出去的平安符。
  陆沉的手有些发抖,他拿起那张纸条。
  字迹很潦草,上面还有干涸的泪痕晕开了墨迹:
  “路哥,我去如厕,马上回来。”
  看到这句话,陆沉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猛地一红。
  这是他们小时候玩捉迷藏时的暗号,每次阿念找不到地方躲,或者不想被陆沉找到时,就会耍赖说这句话。
  然后她就会躲到一个陆沉绝对找不到的角落,等着他着急,等着他来哄。
  可是这一次。
  陆沉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平安符。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这不是捉迷藏,这是道别。
  “她走了?”
  陆沉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顾清源。
  “顾长老……阿念她……去哪了?”
  顾清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氤氲,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走了。”顾清源说道,“天没亮就走了,背着个小包袱,走得很轻,生怕吵醒小白。”
  “您为什么不拦着她?”陆沉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她是凡人,身上还没多少积蓄,她一个人下山能去哪!”
  “腿长在她身上,心长在她身上。”顾清源吹了吹茶沫,“她想走,我拦得住人,拦不住心。”
  “而且……”顾清源抬眼看着陆沉,“不是你让她走的吗?”
  “昨天是谁让她找个凡人嫁了,是谁让她忘了你?”
  “既然是你把她推开的,现在她听你的话走了,你又在这儿急什么?”
  “与其在这里吼我这个老头子,你为什么不去找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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