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高专口径

协查函的签发页很快被马晓琳扒了出来。
　　但她不是从正式流转系统里拿的。
　　而是从一份旧扫描缓存里找的。
　　扫描页上有一行很浅的附注。
　　高专口径同步。
　　周远帆盯着那四个字。
　　“这不是说明，这是转口。”
　　苏晓月点头。
　　“对。所有历史沿革、人员状态、项目口径，都先送到高专口，再由高专口往外发。”
　　“那就说明它不是临时机构。”秦正国说，“是长期存在的口径中心。”
　　周远帆把高专口三个字写上白板。
　　“谁在这个口径中心里？”
　　马晓琳把另一份旧表推出来。
　　高专口历史联络名单。
　　名单上大多数名字都被遮住了。
　　可有几处没有遮干净。
　　其中一个旧签样，周远帆刚一看见就停住了。
　　陆。
　　还有一个更旧的签名缩影。
　　和陆明远页角的签样很像。
　　“同源。”苏晓月说。
　　“对。”周远帆点头。
　　如果陆明远页是切片，高专口就是模板。
　　旧说明摘记不是单独一页。
　　它是一套格式。
　　一套可以把历史说成沿革，把口头批示说成程序，把备用池说成缓冲池的格式。
　　方远志盯着那几页，忍不住问：“那门外的人，是不是就藏在这个格式里？”
　　“对。”
　　“怎么藏？”
　　“署名不直签，说明不直出，所有东西都通过联络层和口径层转一遍。”
　　苏晓月把高专口签发页和陆明远页角并排放在一起。
　　两个签样，几乎一模一样。
　　“看这里。”她说，“这个收笔方式，像同一个人。”
　　周远帆眯起眼。
　　“不是像。”
　　“你确定？”
　　“陆明远页角那一笔，我在北山就看过。”周远帆说，“高专口这个签样，也是同样的起笔。说明它们不是两个系统在写，而是同一批人沿用同一套签法。”
　　秦正国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就能说明，门外的人不是齐家新冒出来的，是一直都在。”
　　“对。”周远帆说，“他们只是换了口径。”
　　“换什么口径？”
　　“以前叫口头批示，现在叫专项历史说明。”
　　“以前叫三号协调，现在叫联络组。”
　　“以前叫原办随员，现在叫固定秘书岗。”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冷。
　　因为这些词听上去全都合规。
　　可它们拼在一起，就是一个旧权力系统延续到今天的骨架。
　　周远帆问：“这份高专口文件是谁发出的？”
　　马晓琳把签发页放大。
　　签发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缩略标识。
　　专项办公室联络组。
　　周远帆看着那个标识，忽然说：“不是谁都能发这样的函。”
　　秦正国问：“你什么意思？”
　　“这类文件一般不会落到具体人名上。”
　　“那落什么？”
　　“落机构。”
　　“你是说，签发者在刻意隐藏个人身份。”
　　“不。”周远帆摇头，“是刻意把个人身份藏进机构里。”
　　他把签发页拿到灯下。
　　页面底部有一串很浅的同步编号。
　　高专口-陆-07。
　　苏晓月低声念出来。
　　“高专口-陆-07？”
　　周远帆点头。
　　“这不是普通编号。”
　　“什么意思？”
　　“说明口径中心里，有个陆姓序列号。”
　　方远志听得头皮发麻。
　　“陆系联络，陆明远页，陆-07……”
　　周远帆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如果陆姓只是字面姓氏，那不会连续出现在页角、签样、编号、联络层里。
　　这说明门外的人，至少和陆系脱不了干系。
　　这时，秦正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京城又来函了。”
　　“什么内容？”
　　“要求我们停止对高专口的编号追溯，避免‘对专项历史说明形成误读’。”
　　周远帆看着那句话，笑意更冷。
　　“误读。”
　　“他们开始直接定义我们怎么理解历史了。”
　　苏晓月说：“这说明他们急了。”
　　“对。”周远帆说，“急了，就会犯错。”
　　他把高专口-陆-07圈起来。
　　“既然门外的人用格式藏自己，那我们就顺着格式找他。”
　　“怎么找？”
　　“看谁最怕旧格式被翻出来。”
　　秦正国沉默片刻。
　　“你是说，陆姓那条线还活着？”
　　“不止活着。”
　　周远帆把手里的纸放下。
　　“还在发函。”
　　高专口三个字从此被单独列在白板上。
　　苏晓月给它画了一个方框。
　　不像人物。
　　更像一个机器入口。
　　“它的功能很清楚。”她说，“接收旧说明，统一新口径，再向外发函。”
　　周远帆点头。
　　“也就是说，它不是上游，也不是下游，是阀门。”
　　“对。”
　　“谁控制阀门，谁就能决定旧账怎么被解释。”
　　秦正国把目前所有高专口相关文件归拢。
　　一共七份。
　　最早一份是历史说明同步。
　　中间几份是编号追溯暂停。
　　最近两份则是停止扩大化和调离建议。
　　时间跨度很长。
　　用词却高度一致。
　　历史沿革。
　　避免误读。
　　不宜扩大。
　　周远帆看着这些词，忽然觉得它们像一层厚厚的灰。灰尘落在桌面上，时间久了，所有东西都看起来像是本来就该那样。
　　“把这些词做频次比对。”他说。
　　苏晓月很快跑出结果。
　　高专口文件中，出现频次最高的不是“历史”，也不是“专项”。
　　而是“维持”。
　　维持原状。
　　维持口径。
　　维持说明。
　　维持席位。
　　周远帆看着结果。
　　“这就是核心。”
　　方远志问：“维持？”
　　“对。不是处理问题，而是维持问题不变。”
　　林雪薇在旁边说：“维持谁的利益？”
　　周远帆看着高专口三个字。
　　“这就是下一步。”
　　马晓琳把高专口历次调用对象做了交叉统计。被“维持”的从来不是普通事项，而是固定席位、特殊账户和几名已经退出公开序列的人。三类对象看似无关，背后却都经过同一个说明端口。
　　这说明高专口不是在处理历史遗留，而是在替一组仍能影响现实的人维持入口。
　　入口只要还开着，历史就仍在参与今天。
　　秦正国要求把这些被维持对象分别列入现实影响清单。固定席位影响发言顺序，特殊账户影响资金流向，退出公开序列的人影响现行说明。三类影响都发生在最近一年，已经无法再被装进单纯的旧档案里。
　　高专口径最怕的不是被批评含糊。
　　是被逐项翻译成现实后果。
　　要查高专口，就不能只查它写了什么。
　　要查它维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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