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递交
证据包递出去后,屋里反而静了。
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谁都知道,这只是表面。
秦正国把最后的转封确认信息收进系统后,抬头说:“中央已经收到了。”
周远帆点头。
“好。”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
“按理说,你该更激动。”
周远帆看向窗外。
“激动没用。”
这时候,专项办公室联络组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是直接打到专班外线。
对方语气依然很稳。
“建议你们停止对历史说明和旧席材料的扩大化整理。”
秦正国接过电话,平静地回了一句:
“材料已经递交中央。”
电话那头明显停了半拍。
“你们递交了什么?”
“完整证据包。”
“不建议这样做。”
“那你们建议什么?”
“撤回部分材料,避免误伤。”
周远帆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句“误伤”特别讽刺。
他们怕误伤的,从来不是材料。
是材料背后的人。
秦正国挂断电话后,轻轻吐了口气。
“对方开始慌了。”
苏晓月点头:“他们知道证据闭环了。”
“对。”
马晓琳看着外线日志。
“联络组又换尾号了。”
“换了?”
“这次尾号不是之前那个长期联络号了。”
周远帆眉头一动。
“说明他们在切线。”
“切什么线?”
“切高专口和陆系联络的外部痕迹。”
秦正国说:“他们在做风险隔离。”
周远帆点头。
“说明包里有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哪一份?”
“原始说明件。”
苏晓月立刻抬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之前压的是编号、留用和历史沿革。”
“现在呢?”
“现在开始压递交行为本身。”
屋里安静了一秒。
这意味着,中央一定看到了很关键的东西。
否则他们不会突然切线,不会急着换尾号,不会直接要求撤回。
“那就说明,这包值了。”方远志说。
周远帆点头。
“值。”
他看着那份转封确认。
“但也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要反扑。”
秦正国把手机放下。
“已经在反扑了。”
“什么?”
“京城专项办公室要求对你们小组做临时调整。”
周远帆抬眼。
“调谁?”
“你。”
“理由?”
“说你不适合继续接触原件,存在信息外泄风险。”
周远帆笑了。
“真会找理由。”
“你怎么回?”
“不回。”
秦正国看着他。
“那你准备怎么办?”
周远帆看向桌上的证据包封条。
“他们越想切我,说明越怕我。”
“那就留着我。”
“让他们自己来切。”
这句说完,苏晓月忽然意识到。
“所以你不躲?”
“不躲。”
“为什么?”
“因为他们切的不是我,是证据链的最后一环。”
秦正国沉默片刻,点头。
“明白了。”
外线又响了一次。
这次不是联络组。
是中央回执。
只有短短一句。
原件封存,继续核验。
几个字,把这场压函对峙直接定住。
周远帆看着那句回执,知道接下来真正的牌要出来了。
回执打印出来后,秦正国亲自把它放进透明封套。
“这张纸,比刚才那堆材料还重要。”他说。
方远志不解。
“为什么?”
“因为它证明中央接收了。”
周远帆点头。
没有接收,一切都还可能被说成专班内部研判。
有了接收,专项办公室再想说他们扩大化,就没那么容易。
苏晓月把回执编号录入证据目录。
“现在证据包有三层保护。”
“哪三层?”
“原始材料,转封记录,中央接收回执。”
“还差什么?”
“差中央封存。”苏晓月说,“一旦封存,专项办再想撤回材料,就只能走更高程序。”
秦正国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比很多办案人员都懂程序。”
苏晓月淡淡道:“被程序欺负久了,就懂了。”
这句话没人接。
周远帆看着桌上的回执,心里却越来越清楚:真正的较量已经不在证据本身,而在谁能定义证据。
专项办想把它定义成历史误读。
他们要把它定义成现行干预。
中央接收,只是第一步。
第一步之后,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中央是否封存。
等待专项办公室是否反击。
等待那只一直藏在门外的手,会不会因为这份证据包被送上去而露出指节。
晚上十点,驻地食堂送来盒饭。
没人动筷子。
最后还是秦正国把筷子拆开,敲了敲桌面。
“吃饭。”
方远志说:“这时候谁吃得下?”
“吃不下也吃。”秦正国说,“查案查到最后,比的不是谁更激动,是谁能撑得更久。”
周远帆拿起盒饭。
米饭已经有些凉。
他吃了两口,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
苏晓月也低头吃饭,一边吃一边看屏幕。
林雪薇走过去,直接把她的电脑屏幕合上一半。
“先吃。”
苏晓月抬头想反驳,最后还是低头扒了一口饭。
这种极短的日常,让紧绷的屋子有了一点人的气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饭吃完,刀还在桌上。
饭盒还没收走,中央那边又补了一条核验要求。
要求专班说明证据包形成过程中的每一次权限变更。
苏晓月把筷子放下,重新打开电脑。
“这是好事。”
方远志愣了一下。
“这还好?”
“好。”周远帆说,“他们开始查谁动过门。”
权限变更,是这套旧系统最怕被追的地方。材料可以说是历史形成,口径可以说是沿革遗留,但权限不能。谁在今天开了端口,谁在今天改了路径,谁在今天试图收走镜像,都有现行记录。
苏晓月调出权限表,第一行就让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专项办公室临时授权。
授权时间,就在证据包递交前二十七分钟。
周远帆盯着那一行,缓缓道:“他们不是事后反应。”
秦正国接上了他的话。
“他们提前知道包要走。”
递交路径里,已经有人替他们开了一道暗门。
而开门的人,就藏在递交链内部。
这条内线也必须立即封存。
秦正国没有立刻追查具体人员,而是先冻结递交系统最近二十四小时的权限变更。谁提前查看过包的编号,谁在递交前临时扩大过可见范围,都会留在同一份日志里。
苏晓月发现,异常授权只持续了十一分钟,证据包完成签收后便自动撤销。
时间短,目的却很明确。
马晓琳把十一分钟拆成了六个动作。
授权建立。
目录预览。
递交路径查询。
接收端口确认。
镜像包编号读取。
授权撤销。
对方没有打开任何正文。
这说明泄露者关心的不是证据写了什么,而是包从哪条路走、由谁接收、什么时候进入不可逆的中央封存。
“他在给后面的人报点。”方远志说。
“更像是在替他们计算还能剩多少时间。”周远帆答。
秦正国要求调取这十一分钟内所有同网段登录。
结果出现了三个正常账号和一个服务账号。
正常账号都有固定使用人,操作内容也与本职工作一致。服务账号却没有真实姓名,只负责递交系统的跨域状态同步。
它平时不具备目录预览权限。
临时授权正是加在这个账号上。
“为什么不用个人账号?”苏晓月问。
“服务账号不会出现在普通人员访问清单里。”马晓琳说,“他们以为撤权以后,只剩一条系统自动同步记录。”
可自动同步不会主动点击目录,也不会连续查询接收端口。
技术组从缓存里恢复了四次请求顺序。
第一次确认中央端口在线。
第二次读取证据包总页数。
第三次查询转封袋编号。
第四次查看预计送达时间。
每一次都像有人在外面盯着车什么时候出门。
周远帆没有立刻封掉服务账号。
他让苏晓月为账号增加一层静默审计,只记录,不提醒,不改变界面。
方远志不理解。
“为什么还让他用?”
“现在封,他会消失。”周远帆说,“留着,才可能看见下一次是谁来借这扇门。”
为了防止对方再次看到真实递交信息,苏晓月把服务账号能访问的内容替换成延迟状态。它仍能看到包在传输,却看不到真实接收时间和最终封存编号。
这不是设陷阱。
只是把本就无权查看的内容从暗门后移走。
十七分钟后,服务账号再次上线。
它没有发现权限已被悄悄收窄,仍按原顺序查询四项信息。
查询结束后,系统向一个外部状态汇总节点发出一条只有十二个字节的确认。
没有正文。
只有成功、页数和预计时间。
马晓琳固定了目标节点。
节点挂在专项办公室联络组名下,却不在公开网络拓扑中。
“递交链内部的人,把消息送到了联络组。”她说。
秦正国的脸色沉下来。
“能定位具体终端吗?”
“还差一次回执。”
周远帆看着那条短消息。
“不追终端,先把节点和时间写进中央补充报告。”
“怕打草惊蛇?”
“也怕越过权限。”他说,“证据包已经进中央,递交内线属于新的现行干预,必须让接收方同步知道,再决定谁来收网。”
秦正国点头。
这一次,周远帆没有因为线索就在眼前便直接扑上去。
他们把节点、授权、查询顺序和短消息一起封存,形成一份独立补充件。
补充件发出后,中央端口很快给出确认。
纳入递交安全核验。
七个字意味着这条暗门不再只是他们的怀疑,而是正式进入更高层的审计范围。
服务账号仍保持在线。
但从这一刻起,门里门外都有了记录它的人。
有人只需要提前知道它什么时候走、走向哪里。
这才是真正危险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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